秋水河环绕大半个秋水镇,然后往东去,最后汇入荒海。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秋水镇及其附近的数万百姓都以秋水河水为用。
李善音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白布条,依次去搜罗其他的碎布。
其他的大多是黑色的粗布,有的上面还黏连着细密的针脚,断线穿布而过,由此可以推知这些都是衣裳之类的东西。
“难道是有人溺亡在河中了?”李善音觉得这些碎布不像是好的兆头。
秋水镇的百姓都知道秋水河的重要性,不会有人傻到往自己的饮用河水中扔垃圾。何况这些布料依稀可见原形,并不像是随意丢弃的垃圾。
“我和花雀在河边走了好久,没看到有人漂在水裏。”阿泽摇摇头。
“算了,”李善音把布条收起来,“我今天还要去一趟药坊,你在家裏好好看着它们。”李善音颇为故意地咬重‘它们’二字,警告着花雀不许再带着她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小鸡乱跑。
然后起身去收拾药箱。
善缘药坊最近的生意太过红火,李善音忙不过来,干脆给自己放了几天假,留在家裏一边整理兽骨文,一边采集那些不易得的草药,日子过得很是闲适。几个月前的结下的奇缘,像是一戳就破的幻影,成了她记忆中的回响。
棋盘上的棋子自那夜之后就再未被动过,李善音昨夜本想再度风雅一番,像从前一样独自对弈。但是手还没落下,她就顿住了。温润的棋子还保留着当初的位置,仿佛余温未消,好像下一秒少年就会推门而归,求她再和他这个先手天元的‘天才’下一盘棋。李善音想到这的时候还自顾自地点点头,暗自答应了。
但是等到天明,也没有人推开那扇有些老旧的木门。
反倒是黄弟率先醒了,摇着铃铛从屋子裏跑到院子裏。它还和从前一样,喜欢趴在黎疾的房间裏,只是不同于以前有些许洁癖的黎疾严令禁止黄弟上他的床的,昨夜李善音借着月光看向贴着红彤彤剪纸的窗子,发现黄弟是从黎疾的床上爬起来的。
阳奉阴违。
李善音脑子裏瞬间蹦出这四个字,暗笑道这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花月团圆的剪纸在月色下泛着柔光,栩栩如生的小兔就要奔月而行一般形态可掬。黎疾说过,这只兔子像她。
只是李善音当时看不出哪裏像了,直到如今她註意到兔子圆溜溜的大眼睛时才觉察出一二,好像真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门扉‘吱呀’一声被关上,李善音收回所有思绪,将它们都重新锁回理智的锦匣中。花开花落,缘起缘灭,她不愿强求。
阿泽在院裏朝她挥了挥手,十分坚定地把花雀夹在左手手臂裏,把小鸡仔们圈在右手掌心,决心完成好李善音布置的任务,绝不再给它们跑出去的机会。
李善音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拿上药箱前往秋水镇。
春意渐浓,百姓们最爱在这繁花争艷的时节踏春出游、访亲会友,最是一年朝气欣荣的时候。
但李善音走到镇上,却觉得有些反常。
街道上的商贩虽依旧在两边排成长龙,但却少有人光顾。
李善音抬头看了眼温暖明媚的太阳,再感受下轻柔和煦的春风,暗觉奇怪。
这天气难道不是最适宜走动的吗?
带着疑惑,李善音走到善缘药坊去,还未走近,就见得门口三三两两坐了几个人,看他们面如菜色的脸颊,就知是来看病的。
李善音以为是她前几日未开门的缘故,才积攒了这么多病人,却不知现如今镇中大大小小的药坊最近都有络绎不绝的病人来看病开药。
但是李善音也很快就觉察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来的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互不相识,却恰恰好好有着同样的癥状。
其脉虽浮出在外,但却软弱无力,反反覆覆地喝了药出了汗还是不见好。像是太阳病之状,可是按照太阳病治疗后并未见好,反而愈加严重。
这几个人都是见寻常医者治不好这病,才不得不守在李善音门前等她来诊。毕竟她可是用‘草根’治好风寒感冒的人,这种怪病秋水镇恐怕还得找她才行。
李善音一一诊过脉,确认他们患的都是一种病。
“你说你家裏住在东村,而你家却在秋水镇隔壁的平水镇?”李善音看向癥状最轻的那个壮年男子。
他浑身虚浮无力,只能坐在椅子上点点头。
这就奇怪了,他们无论从血缘还是从住处交集来说都是八竿子打不着,为何得了同一种怪病?
李善音心下觉得不妙,却一时想不出源头,乱如麻的思绪只能暂时搁置在一块,等之后再做梳理。
“我先给你们开一剂天青地白除风寒,再开一味人参壮体丹,还有……你们从我这裏拿些艾草回去熏煮房屋。”李善音再次思量着,想起他们有的人似乎已经出现了气血亏空的现象,便道:“癥状严重者,再开一剂柏叶汤方,取柏叶、干姜各三两,艾三把,以水五升,用马通汁一升合煮,最后取一升,分温再服。1”
之后李善音又接待了几个相似癥状的病人,才渐渐得知镇上的情景,原来堂世宁那边已经忙得腾不出人手了。
想起堂世宁,李善音就又想到那个面目身形怪异的树妖。
他与这场怪病可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