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龙海
(2)
觉自己的生活清静了。还有两周就元旦了,叶琳琳邀请孟思扬再去排练一次,免得生疏了。看孟思扬犹豫了一秒钟,她就补充道:“杨扬也去哦。”
孟思扬难以拒绝,说:“好。”
叶琳琳笑了笑,转过身去。
孟思扬觉得陈运达他们的这个节目完全本末倒置了。孟思扬和杨扬是演奏配乐的,本来也就是配角,其实去不去都无所谓的。
晚上,孟思扬到了楼下的琴房,刚到门口,听见裏面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根本不成曲调。他推门进来,看见琳琳正坐在电子琴前面,嘴裏一边哼歌,一边按照自己哼的调去按琴键,但她弹出来的音调和她哼的完全不一致,就忙换一个键试试。杨扬在旁边站着看,也并不指导她。原来刚才杨扬看她试着弹电子琴,以为她真有兴趣学,便专业地指点了她两下,叶琳琳说了声“我只是玩儿玩儿”,并不在意,杨扬也不好说什么了。
叶琳琳看见孟思扬进来,忙站起来:“呀,你来了。”
孟思扬说:“不是排练吗?陈运达他们呢?”
叶琳琳笑道:“他们都忙,没时间。就咱们三个。”
她笑着把琴前面的座位让给孟思扬:“你来弹吧。”
孟思扬坐下来,把手放在琴键上。他想弹自己最近练的《火宵之月》,他一直只是哑弹,根本不知道真弹出来会是什么效果。再说他很长时间没碰过电子琴了,便还是先用自己最熟悉的《风居住的街道》找一下手感,不过只弹了几个小节,便停下来,开始弹《火宵之月》。
杨扬还没跟他说一句话,也没看他一眼,只是低头摆弄小提琴。这时叶琳琳说:“哎哟,我肚子疼,去上个厕所。你们先慢慢排练。”
孟思扬和杨扬都明白她的用意,也都不说话。孟思扬一曲谈完,想听杨扬评价一下,但杨扬仍然只是低头摆弄提琴,一句话也不说。孟思扬觉得奇怪,难道杨扬是听说了他和余婷分手的消息,对他另眼相看了吗?他也没好意思叫杨扬的名字,开口道:“我这一曲弹得没什么错误吧?我一直是哑弹,根本不知道自己弹得怎么样,也许风格和原曲完全变了,我都不知道。”
杨扬摇头:“不知道。”
孟思扬说:“哎……这首曲子是你推荐给我的,你总不会没听过吧?”
杨扬淡淡地说:“没听过。”
孟思扬笑道:“开什么玩笑?你可是钢琴大家,什么曲子不知道?”
杨扬说:“过奖了。”
孟思扬被她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也许她是怪自己星期六那天,碍着余婷的面,对她太冷淡了,她故意报覆,便笑了笑,从兜裏拿出那根口笛:“这根笛子我怎么也吹不响啊,你知道怎么吹的吗?”
杨扬说:“拿过来。”
孟思扬站起来走过去,把口笛递给她。杨扬接过来,顺手把手指头从中间钻过去,使劲一掰,“咔吧”一声折断了,然后扬手扔进垃圾桶。孟思扬惊呆了,意识到杨扬是对他有了什么重大的成见,或者是误会。他诧异道:“你怎么了?”
杨扬站起来盯着他,冷冷地说:“如果不是我太恐惧回到以前黑暗的生活中去,我……我真恨不能把眼睛戳瞎!”
孟思扬如坠入云裏雾裏,张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误会了杨扬的意思,说:“你不愿看见我?那好,我这就消失行了吧?”
此时他心裏的奇怪变成了恼火。他并非第一次好心没好报,但于同一个人身上,还真没有过第二次。这时门忽然开了,叶琳琳进来了,满脸的诧异:“怎么了你们?”原来她一直在门口听着。
杨扬扭头看着叶琳琳,说:“对不起,琳琳,你们的节目我不能参加了。”
叶琳琳诧异:“为什么?”
杨扬说:“我不能跟他一块儿合奏。”指了指孟思扬。
孟思扬终于忍无可忍了,冷冷地说:“林小川的胳膊好得差不多了,你们也没必要请我了。告辞。”
刚要出去,叶琳琳急忙拉住他,连声问:“你们到底怎么了?”
孟思扬说:“我怎么知道?你问她。”
杨扬说:“孟思扬,当着琳琳的面,我就不抖露你以前的事情了,省得你们班同学都知道了,你在你们班裏也呆不下去了。”
孟思扬脑海裏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顿时明白了什么,轻轻笑了笑,说:“你以为我是小偷,是不是?”
杨扬没料到他当着叶琳琳的面敢这么说,有些愕然,但既然他不在意,那她也就不用在意了,说:“我的眼睛原来是你拿赃款给我治好的,你……你让我从此再没脸见人。你……”
叶琳琳听了,忍不住叫道:“你少胡说八道!这是谁跟你说的?你根本不知道孟思扬是什么样的人!”
杨扬冷笑道:“恐怕你也未必有我知道得清楚。哼,拿着偷来的钱,到处装好人。再见了,哦不,再不见了!”转身出去了。孟思扬呆呆地站在那裏,忽然苦笑了一下,想起余婷,她也是之前和自己如胶似漆地粘在一块儿的时候,得知孟思扬从前的身份,一瞬间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杨扬也如出一辙,孟思扬想想,居然忍不住失声笑了一下。
叶琳琳轻声说:“好了,你别难过,我想她会后悔的。”
孟思扬摇头:“算了,你就别枉费心思了。”
叶琳琳纳闷道:“可到底是谁跟她说的?”
孟思扬想着杨扬刚才的话,“恐怕你也未必有我知道的清楚”,“拿着偷来的钱,到处装好人”,什么意思?看来她也知道,孟思扬偷来的钱,都用去给山区小学生捐款了。孟思扬想,杨扬大概是太清高孤傲了,眼睛裏容不得半点沙子,哪怕他是把偷来的钱全部用于公益,也毫不宽容。这和余婷真是两个极端,孟思扬想,余婷为了自己的私事,不惜怂恿他重操旧业。
沈默片刻,孟思扬说:“我们回教室吧。”
叶琳琳摇头:“算了,你也别太难过。杨扬也太忘恩负义了。下次碰见她我就跟她说,你不是说孟思扬害得你没脸见人吗?你干嘛不把自己的眼睛戳瞎?”
孟思扬急忙说:“千万别,万一她真干出来,那可太糟了。”
叶琳琳想了想,忽然说:“左右也是没事,你教我弹钢琴吧。”
孟思扬哑然失笑:“我真的只会弹一首曲子。哦不,现在是两首。”
叶琳琳笑道:“我知道。杨扬跟我说过。那你也总比我压根儿什么都不会要强。”
孟思扬问:“你识谱吗?”
叶琳琳摇头。孟思扬问:“简谱?”
叶琳琳还是摇头。孟思扬随手找了支笔、一张纸,先给她扫盲。当然,孟思扬自己,懂得这些也不过是两个月前的事情,现在却轮到来教别人了。幸好旁边有臺电子琴,大大方便了孟思扬的教学,什么音高、音程关系,他在琴键上敲一敲,叶琳琳一听也就明白了。
孟思扬花了一晚上,才把基本的乐理知识给她讲完,是关于简谱的。至于五线谱,孟思扬自己根本不会画谱,手裏没有现成的曲谱,不好给她讲。想了想,他说:“其实认得简谱了,也能凑合着弹了。只不过一般的钢琴谱都是五线谱。”
叶琳琳说:“我试试吧。”她坐在电子琴后面,这时忽然看见桌子后面的墻角裏扔着一团废纸,她蹲下来捡起来一看,却正好是一张简谱,很简短。她笑道:“这儿正好有张谱子哎,我弹一弹试试。”
她也不管是什么调的,一律按c调弹。c调下简谱上只要没有升降号,就全是白键,多来米法索拉西依次排列,最易弹奏。谱子很简单,叶琳琳很快就弹出来了。
孟思扬猛觉旋律有些熟悉,是那首家喻户晓的《世上只有妈妈好》。孟思扬上小学的时候老师教过这首歌,但班裏其他同学都有妈妈,他没有,还哭着回去问俞叔。小学毕业后他再也没听过这个曲调。他又刚得知母亲还活着的消息,心裏猛然激动,霎时间热泪盈眶。
叶琳琳叫道:“这调子好熟悉啊。好像是《世上只有妈妈好》哎。你听没听出来?”
她看了孟思扬一眼,见孟思扬眼眶湿润了,猛然想起什么,急忙停住了:“对不起,我差点儿忘了你是孤儿。”
孟思扬急忙说:“不用不用,我是高兴得。”
叶琳琳奇怪:“高兴?”
孟思扬忍不住说了:“我前几天刚得到消息,我母亲其实还活着。”
叶琳琳惊讶无比,也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孟思扬的私事,她不好多问,只好说:“那……那太好了,恭喜你啊。”
孟思扬急忙抹了抹眼睛。叶琳琳坐回去,继续弹这个曲子,刚开始还偶尔弹错一两个音,但曲子太短了,她弹了几遍就熟练了,这是她第一首会弹的曲子,心裏一时高兴,不愿停下来,弹一遍又一遍。这时下课铃响了,叶琳琳最后一遍弹完,意犹未尽地站起来,说:“一晚上都这么耽误过去了。可惜高考不考音乐。”
孟思扬笑了笑,他忽然意识到,叶琳琳好像是唯一一个知道了自己以前的身份后,没有对自己冷眼相看的女生。这让他不由得又增加了一层感激。
两人出来,叶琳琳上楼回教室,孟思扬则直接回宿舍了。
孟思扬旁边的座位空了两天,田老师就调整了一下,把陈运达调到后面去了,和孟思扬同桌。陈运达的位置则由一个女生占住了。
陈运达收拾好东西,问前面的叶琳琳:“你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了,第二步怎么实施?”
叶琳琳耸耸肩,说:“功败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