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入了赵鑫的射击视野。赵鑫迅速端起一支狙击步·枪,瞄准镜裏的十字线中心开始套孟思扬的脑袋。
“砰”一声,枪响了。十字线迅速一晃,瞄准镜裏的孟思扬消失了。
赵鑫很谨慎地一挥手:“过去查看一下情况。”
两个匪徒从隐蔽的地方出来,向孟思扬刚才出现的地方过去。刚走没几步,“砰砰”两声枪响,两个匪徒后脑勺中弹,双双栽倒。
赵鑫大吃一惊:“他跑后面去了!”
匪徒都慌张起来,急忙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后面瞄准,但没人看到孟思扬在哪儿。原来孟思扬刚才两枪打在了建筑的钢筋上,产生跳弹,反弹击中了匪徒,实际上他还是在匪徒的正面的。这样一来他迅速看清了十几个匪徒的隐蔽位置,抬手开枪了。四个匪徒接连中弹倒地。文龙再开枪,已经没有子弹了。
“那个位置!”赵鑫喊道。剩下的十四个人立刻分散开,扇面状将孟思扬半包围起来。但还是没人看见孟思扬的身影。赵鑫则趴在高处,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搜索目标。
“我们时间不多,警察马上就要过来了。如果让警察看到孟思扬在和我们战斗,那就完了。”赵鑫自言自语,“要么在警察到来之前解决孟思扬,要么立刻撤退,把孟思扬留给警察。警察会以为是孟思扬率领我们的人杀害了这些警察。”
孟思扬匍匐到一具尸体旁边,将尸体手边的枪捡起来。不是手·枪,而是一支自动步·枪,虽然不是他最熟练用的九五,但也比手·枪好用得多。孟思扬一边窃喜一边心惊,想不到这群匪徒装备如此精良。他拆下弹匣一看,裏面有几十发子弹。他大喜过望,一个翻身躲在一处水泥墻后面,“哒哒”两枪,两个匪徒栽倒在血泊裏。
但自动步·枪火力就太明显了,其他匪徒很快发现了他,立刻冲他的大致位置猛烈射击。子弹将附近的钢筋水泥砖块打得四散飞迸。半晌不再有还击的声音,匪徒们停止射击,再次慢慢逼近过去。刚走近几步,后面远处忽然传来枪响,四个匪徒当场一头栽倒。
“警察马上就要到了,迅速解决战斗!”赵鑫喊道。
但剩下的八个匪徒已经被孟思扬的火力点压制住了,只要一露头,孟思扬枪一响,基本上不存在侥幸的,转眼又被干掉两个。剩下的六个匪徒加上赵鑫已经无法撤退了。
孟思扬却似乎急了,他也怕警察这时候赶到。他觉得凭警察的智商,肯定会认为这裏的警察的尸体都是自己打死的。而自己和匪徒相互攻击,会被警察认为是他们为了洗脱孟思扬的罪名而故意表演的。孟思扬估摸了一下剩下几个匪徒的大致位置,向他们后面的水泥墻上点射。不过跳弹的命中率就大大降低了,孟思扬几个点射,只干掉了两个匪徒,却暴露了自己的火力点,立刻被剩下四个匪徒的火力压制住了。幸亏这四个匪徒装备并不尽精良,两个人用的是手·枪,另外两个用的是步·枪,而且子弹并不很多。
不远处楼上一道反光,孟思扬猛然一个打滚,枪声一响,刚才埋伏的掩体上出现一个弹孔。孟思扬几乎同时反击了一枪,正中赵鑫的瞄准镜,当场把瞄准镜打得粉碎。赵鑫侥幸没被玻璃碎片和子弹打中,手裏的枪剧烈发热起来。没有瞄准镜,狙击步·枪等于报废了,虽然还能打,但是已经失去了威力。
“好家伙。”赵鑫自言自语,“倒是小瞧了他了。”忽然,他目光落到了公路上孟思扬开来的车上面。
四个匪徒向孟思扬所在的掩体打了一会儿,再不见孟思扬反击,却又不敢过去查看了。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的呼啸声。但此时赵鑫却也没了动静。四个匪徒相互对视。
“撤!”
四人刚从隐蔽的地方猫着腰出来,枪声骤然响了。四人躲无可躲,转眼全都撂倒。
孟思扬知道还有个狙击手没有被干掉,他也并不知道自己打毁了狙击步·枪,因此不敢出来。这时,不远处空地上传来一声吆喝:“孟思扬,你给我滚出来!不然我把她杀了!”
“救命!”一个女孩的叫声,正是孟思扬抢的那臺车裏面的女生。
孟思扬抬头一看,赵鑫躲在一处半人高的水泥墩子后面,挟持着那个女生。
“你马上给我滚出来!不然我要你看她的难看!”说着猛往女生屁股上踹了一脚。女生大叫起来:“混蛋!你这个流氓!哎哟……”
孟思扬强压住怒火,仔细瞄准,只要等赵鑫一露头,就把他干掉。这时他看到远处的路上警车已经出现了。
“你别想着把我杀了。”赵鑫喊道,“只要你敢打死我,我埋伏在暗处的弟兄立刻就把她杀了!你想要她活命,就放下武器,自己走出来!我保证饶她不死!”
孟思扬没答话,闭上眼睛,回想刚才的战斗,数清刚才火力点的个数。四、八、十、十二……不错,二十个人,自己也干掉了二十个人,这人是最后一个。
赵鑫吼道:“你,给我喊,求他出来!”
女生却很有骨气,叫道:“我才不喊!孟思扬你别上当,千万别出来!”
赵鑫大怒,开枪了,打在女生肩头上。女生惨叫一声,鲜血淋漓。
“疼不疼?疼就叫出来!”赵鑫说着往她伤口上一掐,女生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
“砰”一声,枪响了。赵鑫不比一般的匪徒,提前半秒钟预感到了危险的到来,平地一个侧滚翻,但到底没躲过一枪,打在了胳膊肘上,他似乎听到了自己骨头破碎的声音,想都没敢多想,急忙拔腿就跑。
孟思扬举枪急忙要追击,欲把他除之而后快,背后却忽然响起一声枪响,正中孟思扬背上。女生惊叫一声。
孟思扬心裏一沈,右手持步·枪,左手迅速掏出手·枪向后射击,一声惨叫,对方手臂中弹,枪被打掉了。
孟思扬听出了声音,咬牙转过身,果然是赵德江。
赵德江捂着伤口,咬着牙说:“警察已经到了!孟思扬,你赶紧放下武器!”
孟思扬指了指地上警察的尸体:“尸体全都是背后中枪,而且死的时候毫无防备,肯定……是你动的手吧?”
女生一惊:“他……他不是警察吗?”
“他是内奸!是叛徒!”孟思扬怒喝一声,“我也是警察!我就是被他诬陷的!”
赵德江冷笑一声:“口说无凭。这些警察都是被你打死的!”
孟思扬说:“法医可以鉴定死亡时间,这些警察显然是昨天夜裏才死的。可昨天夜裏我还在跟警察玩儿猫捉老鼠的游戏。现在可不比从前。”
赵德江说:“也许吧。不过在警察相信你之前,恐怕会率先把你击毙。你以为他们还会把你再关进监狱,再去调查现场吗?你现在的罪行,够把你当场击毙的了。”
孟思扬刚要说话,警车在后面停下了,二十多个警察一涌而下,扇面状将三人包围,全都举起枪瞄准孟思扬:“不许动!”
赵德江捂着伤口叫道:“秦队长,快动手!别犹豫了!我们的弟兄都被他带来的人打死了!”
“胡说!”孟思扬怒喝一声,抬手一枪,赵德江眉心中弹,当场栽倒。
秦国胜脸一沈:“准备射击!”
“别开枪!”旁边那女生急忙挡在孟思扬背后,拦着警察,“他不是坏人!这家伙才是内奸!”
秦国胜问:“你是谁?”
“孟思扬抢了我们家的车。”女生急切地说,“可他是为了赶过来救你们的人。可惜被你们拦着,要不然他昨天晚上就到了这儿,你们的人也不会死了!”
秦国胜皱起眉头,仔细看了看现场。
孟思扬哼了一声,忍着伤口的疼痛,一步步往前走。警察全都瞄准他:“不许动!”
秦国胜却把枪放下了:“让他走吧。你,跟我们去警察局,做笔录。”指着那个女生。
女生急忙说:“不行!他受伤了,我得照顾他!”
“不用你来照顾!”孟思扬说,“你自己也受伤了。我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是死是活,也不用多管了。”
所有警察都看着秦国胜。秦国胜却出人意料地说:“好,放他们走。把尸体抬走。让法医来验尸。”
天开始下雨,不过并不大。孟思扬的衣服很快被淋得透湿了。
他见女生还跟着自己,有些不耐烦:“你为什么不跟着警察回去?你受伤了,再不取出子弹,有截肢的危险。”
“你不也一样吗?”
“我死活已经无所谓了。”
女生着急了,四处看看,忽然想起什么:“我的手机还在车裏!我去给我爸打个电话。他是医生。”
“恐怕你爸已经得知你被绑架的消息了。”孟思扬说,“他会把我当成绑匪的。”
“你不是绑匪吗?”
“我是抢车,不是绑人。”孟思扬说,“谁让你正好在车裏。”
女生叫道:“你还有理了!你抢车就对吗?”
孟思扬没多说话。警察已经离开了,那辆车却还停在路边。秦国胜没有把它开走。
两人相互扶着,走到车旁边。女生用没受伤的胳膊将手机拿出来,打电话。
“餵?爸!”
“晴晴?你怎么样了?警察把你救出来了吗?”
“嗯。”晴晴居心叵测地看了孟思扬一眼。
“好好好,太好了,我马上去警察局接你。”
“不不不。”晴晴急忙说,“警察没带我回警察局。救我出来的是一个警察,他也受伤了。绑匪也都已经被打死了。我们两个现在都行动不便。爸您赶快过来吧。就在……城南的一块建筑工地旁边,就在路边。”
“到底怎么回事?”
“爸您别多问了,再晚一会儿我胳膊就保不住了。”晴晴说。
“我马上过去。”
刚放下电话,晴晴感觉胳膊生疼起来。
“哎哟……”她疼得满头大汗。
孟思扬问:“你……怕疼吗?”
“废话……”
“过来。”孟思扬说,“我……给你取子弹。”
晴晴一惊:“你怎么取?”
孟思扬从贴身处取出一把匕首。晴晴瞪大眼睛。
“你是忍着疼等你爸过来,还是……让我先帮你把子弹取出来,这样就不会那么难忍了。”孟思扬说,“再说,你没告诉你爸中弹了,他……不一定带麻醉药。”
晴晴一咬牙,说:“你帮我取子弹吧。我忍着就是了。”
孟思扬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折了几下,说:“把它咬住。疼的话就使劲咬。”
晴晴将布条咬住。孟思扬忍着伤口的疼痛,把她拉到身前,用匕首轻轻划开她伤口附近的衣服,露出伤口,已经血肉模糊了。没条件先给她清洗伤口,孟思扬直接用匕首挑她伤口处的皮肉。晴晴登时疼得满头大汗,咬紧牙关,浑身都开始抽搐。
子弹头终于露出来了,孟思扬却怎么也挑不出来,每挑一下,晴晴就生疼一下,子弹却又落了回去。孟思扬只得俯身,用压根咬住了弹头末端,用嘴把子弹咬了出来。这时他也又累又痛,浑身大汗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警察……也太不负责任了,不说把你……带回去治伤。”
“我才不跟他们走呢。”晴晴说,“他们冤枉了你。”
孟思扬有些感动地看了看她。
“说实话,以前我有很多好朋友,我从没做过对不起他们的事情。”孟思扬说,“哦,或许有过,但比起抢你的车,把你打昏,差点儿要了你的命之外,实在不值一提。但他们却全都听信了警察的话,以为我是什么黑·帮插在警察中的卧底,是个坏蛋。你……我把你害成这样,你却……相信我是被冤枉的。”
晴晴说:“废话,你都跟歹徒打了半天了。说实话,你真是太厉害了,那么多匪徒都不是你一个人的对手。”
孟思扬问:“你怎么知道的?”
晴晴刚要说话,孟思扬却忽然一阵眩晕,一天没吃饭、没喝水、激烈鏖战、失血过多,又被雨水淋湿,就是铁人也受不了。孟思扬昏了过去。
“孟思扬!你醒醒!”晴晴叫道。
“从法医鉴定的结果来看,赵德江身上有两处伤口。”秦国胜说,“一处是被孟思扬打的,直接致命。另一处则中在肩膀上,而且根据灼热伤的程度,射击距离不超过三十公分,并且毫不致命。这就非常奇怪了,这一枪是谁打的?如果我们暂时根据那个小女孩提供的线索假设——孟思扬并不是内奸,真正的内奸是赵德江,这就很好解释了。”
雷局长面如死灰,半晌,开口了:“我也这么认为。首先,根据现场调查的结果来看,匪徒显然是早有准备。与其相信是有人事后将情报洩露给了三义会,还不如说,这份情报本身就是假的。”
“不用怀疑什么了。”姓赵的女警忽然走了过来,将一份化验单扔在桌子上。
“根据dna化验结果,赵德江和赵良成是亲兄弟。”女警冷冷地说。
雷局长和秦国胜对视了一眼。
“我继续我的判断。”秦国胜说,“我们的人都是背后中弹,而且射击距离很近,现在可以肯定,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赵德江从背后射杀的。而赵德江的那一枪的子弹,和孟思扬手裏的枪型号不同,可以肯定不是孟思扬打的,而是……赵良成为了继续让他潜伏下去,故意把他打伤的。但这一枪根本不致命,甚至都不一定能致昏,只打一枪,赵德江肯定还能动,匪徒却不再向他射击,这显然是做作。”
旁边的武警林队长长长地松了口气:“我早说嘛,孟思扬绝不可能是内奸。”
“你什么时候早说了?”
“我心裏是这么想的,可你们都一口咬定,我也不好说出来罢了。”林队长说。
“而且,按照那个小女孩的说法,如果不是我们阻截孟思扬,他昨天晚上就可能赶到现场,阻止赵德江了,那样……也许这十九名警察也不会牺牲了。”秦国胜嘆了口气。
“可如果不是你分掉一半的人马去阻截孟思扬,说不定……死的就不只是十九个人,而是包括你在内的……三十九个人了。”雷局长说。
“这都没法假设。”秦国胜说,“事关重大,我严重失职,请求辞职。”
雷局长说:“别向我辞职。出这么大的事情,恐怕我这个局长也该引咎辞职了。我下令,撤销对孟思扬的通缉。”
“那个小女孩是什么人?”
“哦,她是中心医院章学铭大夫的女儿,叫章晴。”
大雨滂沱。车前玻璃早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