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
(1)
黄昏时分,车终于到了目的地,在汉庭连锁酒店门口停下了。女生们争先恐后地下车呼吸新鲜空气。不过马路上的空气也不怎么新鲜,混杂着车的尾气,让刚在车上颠簸煎熬的几个小时的她们几乎作呕。
“早知道该提前一天来的。”谢晓云说,“不然旅途奔波劳累,影响明天的比赛。我们抓紧时间吃饭住下,再去看一下明天的比赛场地。我和李老师去抽签决定明天的出场对手和次序。”
俞菲对孟思扬说:“我只想睡觉。”
孟思扬对谢晓云说:“有什么必须队员本人到场才能做的事情吗?比如身份验证什么的。要有的话就抓紧时间去。我也不去看场地熟悉场地什么的,篮球场不都大同小异吗?浪费时间。”
谢晓云嘆了口气:“孟思扬你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哪。奉劝你别太自大。跟你说过这次的对手都是经过相当专业训练的球队,不是你靠弹跳力和能灌篮就能打赢的。不过,也随便你,只要到时候你别被迫让我把你换下来就行了。”
孟思扬听她的口气对自己不报什么希望,冷笑一声:“随便。其实我来临泉本意来找一个熟人的,顺便参加比赛而已。”
俞菲一楞:“谁?”
孟思扬说:“你不认识,你哥认识。你提到过的……杨扬。”
俞菲问:“就是那个……上次你参加元旦晚会弹钢琴的时候,在旁边拉小提琴的那个……我姑父的那个病人?”
孟思扬“嗯”了一声。
“你找她干什么?”
孟思扬摇头:“我也说不上来。我和她是好朋友,但有了点儿误会。心裏总有个梗。”
俞菲听了,笑了一下:“既然你都告诉我了,那你肯定是问心无愧了。我跟你一块儿去找她吧。”
孟思扬点头:“好。不过现在不急,等明天第一场比完再说吧。”
谢晓云说:“孟思扬你这么说的话,今天就没你什么事了。身份确认是明天比赛前的事情。你自己去吃饭吧。我带他们去看比赛场地,顺便在学校门口吃个饭。”
几个女生却都纷纷抱怨起来:“还是先在酒店安顿下来,把包什么的都放下来再说吧。”
“那当然。”谢晓云说,“本来就要这样嘛。”
她横了孟思扬一眼。二十多人走进酒店大厅。李老师和谢晓云负责安排,最后领了一摞房卡回来。谢晓云说:“女生先来。这四个阳面的房间归女生。”
这时一个女生忽然开口了:“谢教练,我能不能……自己住一个房间?我有些生活习惯,不太……”
谢晓云盯了她一眼,说:“好啊。不过学校只报销队员的住宿费用,你们的住宿费都要自己垫的。”
“钱不是问题。”
谢晓云吐了口气,问:“那我跟谁一个房间呢?”她目光一扫,问:“俞菲,咱们俩一个房间行不行?”
俞菲一楞,看着孟思扬。孟思扬苦笑一声:“随便你。”
谢晓云说:“跟我一个房间有好处的。我是教练,学校也会报销我的住宿费,不会管是单人间还是双人间的。”
俞菲笑道:“既然有这个便宜,何乐不为?好吧。”
其他六个女生两两组好,各自领了一张房卡。
“这是队员的房间。”谢晓云说,“这不是你们自己定的了。我按照你们的强弱搭配互补,给你们安排的房间。别没事窝在房间裏看电视,多交流交流技巧。”
孟思扬和平时还算谈得来的队员林博一个房间。林博也是一米八的个子,弹跳不怎么样,身体协调性欠佳,不过投球相当准,和孟思扬正好互补。
房间安排好。谢晓云说:“我要带队员去吃饭,吃过饭直接去看比赛场地。你们女生要是累的话,可以不用跟着。本来我也管不了你们。”
孟思扬说:“哎,谢晓云你也太不会办事了。你这不让人家左右为难吗?她们要是真累了,不愿走动,又不愿意得罪男生,还不得不跟着。”
谢晓云说:“我说过了,你爱去不去。你自己去吃饭得了。”
另一个女生说:“这样吧,我们一块儿去吃饭,吃过饭你们去看场地,我们自己回来。”
谢晓云点头:“那也好,那样的话就不在学校附近吃饭了,就在酒店门口吧。免得你们回来找不到路。”
她回头盯着孟思扬:“那你要不要一块儿吃饭?”
孟思扬看着俞菲。俞菲说:“一块儿也好嘛,人多不寂寞。”
谢晓云哼了一声。孟思扬却有些火了:“不自由。我这人向来喜欢独来独往。再说跟他们一块儿吃,能吃到什么好东西?再说他们急着看场地,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事情,时间紧,吃个饭都不安心。”
俞菲却是怕孟思扬为了自己得罪了队员,急忙小声说:“算了算了,你们明天就要比赛,别和队友都闹僵了。”
孟思扬说:“我保证明天会好好打就是了。她眼巴巴的把我请过来帮他们打比赛……”
“孟思扬你搞清楚没有?”谢晓云发火了,“说得好像是我求你来的一样?明天比赛你爱上不上。缺了你我们还打不赢了?哼,本来也许能打赢的,你无组织无纪律,就爱逞个人英雄主义,上来反而添乱,还打不赢了呢。”
孟思扬说:“这可是你说的。我还真不上了。今天就当凑你们的车过来了。这酒店我也不住了,我换个地方行了吧?菲菲,我们走。”拉着俞菲的胳膊出去。
场面一片尴尬。俞菲急忙拽住孟思扬,说:“好啦好啦,别生气了。你知道我这人喜欢热闹,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跟你性子不一样。你别老是拿你自己去考虑我。走吧。”
谢晓云说:“瞧瞧你,还没你妹子懂事呢。”
孟思扬哼了一声,不过也妥协了。
李老师却有事情没有跟着他们。一行二十多个人浩浩荡荡地在路边走着。这时一个女生问孟思扬:“哎,你是不是就是上次学校通报参加黑·社·会活动开除了,前几天又通报撤销处分,还给了你一大堆奖励的那个?”
孟思扬“嗯”了一声:“正是。”
“啊,那到底怎么回事啊?”女生好奇地问。
孟思扬摇头:“过去的事情了,涉及很多隐私,也是我的伤口。你就别揭人家的伤疤了行不行?”
女生笑着吐吐舌头,拉住身旁男生的胳膊。
“就在这儿吧。”谢晓云说,“金德利快餐店。自己买饭自己吃,吃完就到门口来等着别人。”
队员们涌进店裏,买餐票、打饭。快餐店在营业方式上是和学校的餐厅最像的。
孟思扬心裏还有些懊恼,专门挑最贵的菜买。俞菲却也不拦着他,她毕竟也好面子。孟思扬却拉着她到店裏最偏的一个角落裏坐下。孟思扬随便吃了一点,就放下筷子,看着俞菲吃。俞菲问他为什么不吃,孟思扬就象征性地再吃一口。
“好了吗?”孟思扬说,“咱们走,先回酒店,不管他们。”
俞菲说:“这……不好吧?这样吧,我们先去临泉二中,看能不能找到杨扬……”
孟思扬忽然一拍脑袋:“哎呀,临泉二中是不是也放假了?她根本不会在学校啊!上哪儿找她去?她是文艺女生,对篮球根本毫无兴趣,也不会来看比赛的。”
俞菲听了,却暗自松了口气,问:“那……那怎么办?”
孟思扬说:“据我对杨扬的了解……她周末经常不回家,会留在学校练琴。五一也不过三天假,她也有可能并不回家。”
“哈。练琴?到时候比赛,校园裏肯定嘈杂得不得了,哪有那个环境?”
孟思扬说:“没办法,这也是唯一的希望了。”
俞菲说:“带着女朋友去找别的女生,也就我这么大度,能准许你这么做了。”
孟思扬笑道:“你可没那么庸俗。”
看俞菲吃得差不多了,两人起身准备离开,孟思扬习惯性地自行收拾桌上的盘子,俞菲拦住他:“好啦,你别砸人家服务员的饭碗了。”
两人像做贼似的看了看其他正在吃饭的队员以及谢晓云。结果谢晓云目光却正望向他们,不过一看到孟思扬,谢晓云立刻把目光移开了。
俞菲低声说:“我觉得你们教练对你有点儿意思啊?”
“别瞎说。”孟思扬说。
“她看见我们了。”
“怕她干什么?”孟思扬说。
“你这样会影响和队友的关系的。”俞菲说。
“那又怎样?反正明天比赛完我就退出球队。”
俞菲说不过他。两人从店裏出来,原路返回酒店。
“哎呀,我的房间的房卡还在谢晓云身上呢。”俞菲看着孟思扬说。孟思扬摸了摸身上,说:“我的房卡还在林博身上。这个谢晓云,真阴险。不过,哼哼,难不住我。别忘了我以前干什么的,溜门撬锁我可是高手。”
酒店的房间门有两重锁,用钥匙和房卡都可以打开,为的是防止电子设备出现故障。只要有机械锁,就拦不住孟思扬。孟思扬把俞菲和谢晓云的房间门捅开了。
“算了。”俞菲说,“还是到你的房间去吧。等他们都回来了,我再回这儿来。”
孟思扬迟疑一下,说:“算了吧。这样你还累得跑一趟。我看你挺累的了,赶紧睡觉吧。等谢晓云回来我就走。”
俞菲说:“那她肯定少不了怪你几句。”
孟思扬摇头:“无所谓,我才不怕她。”
房间裏却不是两张单人床,而是一张双人床。俞菲在一边躺下,长长地吐了口气,显然这一下午的车程把她折磨坏了。孟思扬说:“你脱了衣服好好睡吧,不用再起来了。”
“不不。”俞菲说,“我可还得洗澡。等谢晓云回来之后吧。”
孟思扬不说话了。他很少考虑这种事情。他在俞菲旁边坐下,扯开被子给她盖上。俞菲闭上眼睛,伸出一只手抓住孟思扬的胳膊。
过了将近两个小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俞菲都已经睡熟一段时间了,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孟思扬心裏紧张,生怕被人误会。但他还是坐着一动不动。
谢晓云以为孟思扬和俞菲都没拿房卡,可能出去逛街或到别的地方玩儿去了,猛然看到自己房间门开着,不由得大吃一惊,急忙进来一看,俞菲正躺在床上熟睡,孟思扬在一旁坐着,她顿时火了,叫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孟思扬急忙瞪了她一眼,“嘘”了一声。但俞菲还是吵醒了,揉揉眼睛坐起来:“呀,晓云你回来了?”
谢晓云气急败坏地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孟思扬说:“我就找到酒店的服务员,说房卡忘带了。你的房间登记有菲菲的身份证号,她核实一下无误,就把门打开了。”
谢晓云说:“这是女生的房间,谁让你进来的?”
孟思扬“呀”了一声:“你不是说什么,随时会有男生过来找你吗?”
谢晓云说:“你给我出去,回你的房间去。”
孟思扬对俞菲挥挥手:“再见了。”
俞菲恋恋不舍地挥手:“拜拜。”
谢晓云没跟俞菲说话,和衣往床上一躺,扯过被子蒙住头睡觉。俞菲说:“哎,你不洗澡吗?我洗澡去了。”
谢晓云只“嗯”了一声。
俞菲把门关好锁上,洗完澡出来,看到谢晓云还蒙着头,问:“哎,你就这么睡吗?这可一点儿也不舒服。”
谢晓云翻了个身,侧身躺在床上。
俞菲不再说话,躺下来睡觉。
半夜,俞菲被一阵低低的啜泣声惊醒了。她吃了一惊,悄悄抬头一看,谢晓云正把头埋在被子裏,身体有节奏地颤抖着,显然是在哭。她大吃一惊,急忙叫她:“哎,晓云,你怎么了?”
谢晓云猛地惊醒,急忙翻过身,擦了擦眼:“没事没事。”
“你分明哭了。”俞菲笑道,“跟我说说,怎么了嘛?难道是昨天孟思扬把你惹得了?”
“胡说!”谢晓云说,“他还值得我生气?”
俞菲轻轻哼了一声,不再问话,躺下来睡觉。
不过过了一会儿,谢晓云又开口了:“俞菲,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哈,同班同学,还用认识吗?”俞菲说。
“同班……”谢晓云说,“可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跟着他?上次有一次周末,我看见他一个人在校园裏无聊地溜达。哦对了,他还跟艺术班一个会弹钢琴的女生纠缠不清。”
“哦,你说的那是杨扬。”俞菲说,“杨扬两眼盲了,孟思扬帮忙把她治好了,不过,只是好心帮忙而已,他们没什么别的关系。”
谢晓云吃了一惊,不过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问:“那你们是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
“就一个星期前啊。”俞菲说,“孟思扬前段时间不是被通报开除学籍了吗?他刚回到学校的第一天,我们相互传纸条,我问他能不能当我男朋友,他答应了。”
“就……这个星期一?”谢晓云惊讶。
“不是,星期天晚上。”俞菲纠正。
谢晓云长嘆了口气:“才这么短的时间,他就对你这么好,口口声声只是考虑你。”
“你喜欢孟思扬吗?”俞菲忽然问。
谢晓云一惊,立刻否认:“胡说。我才不喜欢他呢。再说,你也不愿意啊。”
“连你这么漂亮的女生都喜欢他,更说明我眼光不错啊。”俞菲笑道,“反正我对他是一百个放心。”
谢晓云听了,心裏一酸。
两人不再说话。
孟思扬是回到房间裏,林博才告诉了他抽签结果。潞安队明天第一场对手是仪江队。孟思扬浑不在意。
“谢教练说了。”林博说,“明天暂不让你上场。”
“恐怕不是‘暂’不让我上,而是‘永’不让我上。”孟思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