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扬拿出桌洞裏的大学生物和化学课本,翻看了一下。一些学生总是那么奇怪,老师让他们课上学的东西,总觉得枯燥无味,但自己课下看到的知识,都觉得是科普,看起来就觉得有意思,因为没人逼着他们学。这也是他们总喜欢提前预习,而一旦老师讲到他们还没预习到,他们又一点儿兴趣都没了。这部分学生就被老师称为尖子生。他们的表现是成绩好,但老师不知道他们考试成绩好的真正奥秘,如果他们真说出来,势必会让老师很没面子。
孟思扬是不会背那些生物的具体知识点的,就像看科普文一样翻看。整本书涵盖了高中三年所有的生物要学的内容,当然还不止这些。但这本书也并非生物专业学生的课本,而是公共基础课,也不会涉及太深。比如高中生物学习蛋白质的结构,只提到一句“蛋白质的不同的空间结构会产生各种不同的功能”,然后举了几个具体的例子。而大学生物裏面,则把蛋白质的四层结构都讲了,什么α螺旋结构、β折迭结构,以及两种结构的混合。孟思扬在看的时候根本没法区分这些知识是不是高中大纲内的,一概看过去,当然也只是留一个印象,记不住,但只要一提起,他马上就能想起来。
下午四节课悠忽便过去了,又要吃饭了。每次吃饭对孟思扬来说都是个难关。但他又不能不吃。只要他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失手被人看见,只要那人认识他,立马就能传出去,成为特大新闻。就算不认识他,至少也会传得沸沸扬扬。
他有些后悔,不该把所有的钱一分不剩地捐给那些小学生了。自己吃的剩饭虽然从丰富程度上可能超过他们的伙食,但无论是从口味还是卫生传染病的角度来看,他吃的都是猪食!
他没有立刻去餐厅,而是站在篮球场旁边,看见本班的几个男生不惜牺牲吃晚饭的时间打球。他看了半天,也大致看明白了他们怎么打球的。他以前只是听说过篮球,知道是要把篮球扔进筐子裏,但其余一切一概无知。不过他看那几个同学的手法也笨得很,抢球断球慢的要死,要是换做他,扎眼的工夫把球从人手裏拿走,甚至人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以前他偷东西还要躲人,不敢让人发现。打球就是光明正大的抢球了,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施展手法。至于投篮,他也许投的没那么准,但孟思扬可是跑酷的高手,弹跳力是绝对一流的,投篮不行还不会灌篮吗?
本班几个男生不过是在打着玩儿,并没在打比赛。孟思扬便走过去,“嗨”了一声。陈运达看见他,忙很要好的把球扔给他。孟思扬并不知道什么三秒区、三分线,运了两下球,虽然从没玩儿过,但毕竟身体协调性不是一般的好,偷东西从没失手过,何况拿个球?他到了篮下,纵身一跃,竟然肩膀都到了篮筐。他轻轻松松把球扣进球篮,落下来,回头笑道:“这样算不算?”
几个男生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张大了嘴巴。陈运达猛反应过来,急忙鼓掌:“孟教官厉害!深藏不露啊,怎么不早说?”
孟思扬说:“这不很简单吗?投球的话多不准,还不如跳着往裏放。”
陈运达说:“都跳不了那么高啊。孟教官,再来一个,让弟兄们开开眼界!”把球扔给孟思扬。孟思扬想有意卖弄一下,虽然他并不懂篮球规则,但觉得只要把球放进篮筐即可,便抓起球,运了两下,三两步就到了篮下,纵身跳起,半空一个三百六十度转体,扣篮。这种只有在nba比赛中才能见到的动作,惊得几个男生目瞪口呆,纷纷叫道:“好!好!”
陈运达捡起球,说:“孟教官不会只会灌篮吧?投两个试试。”
孟思扬连连摆手:“不行。我投篮不准。”
刘飞说:“哎呀,光会灌篮这一条,个子那么高,跳得那么高,孟教官散打还是好手,几条加起来,也凑够一个篮球高手了。”
孟思扬说:“可我的确没打过球,见别人打过,不过不知道规则。”
陈运达说:“规则就太好懂啦。你学习那么好,规则听一遍就明白了。”
刘飞说:“这样吧,咱们几个防着孟教官,他要是能突破我们防守,那肯定没问题了,跟九班打比赛,肯定一个虐仨!”
孟思扬问:“跟九班打比赛?”
陈运达说:“是啊。今天上体育课的时候,我们跟九班的玩儿了一把,他们那儿也有几个打得不错的,但没几分钟了,就约好了明天下午第四节课打场比赛。”
孟思扬说:“第四节课?不是自习吗?”
陈运达说:“嗨呀,老班不会不同意的。”
林小川说:“可惜上午你不知道干嘛去了,你要是在的话,虐翻他们了,估计他们都不敢提跟我们打比赛了。”
刘飞说:“别那么多废话了,来吧。”把球扔给孟思扬。三个人立刻在孟思扬前面防住了,张开双臂,拦着孟思扬。但孟思扬可是在警察的重重包围中闯出去过的,偌大的球场就他们三个人防着,在他眼裏直如无人。孟思扬俯身一窜,三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孟思扬已经到了篮下,跳起来灌篮了。
陈运达叫道:“还说你没打过篮球?分明是高手!”
刘飞眉飞色舞,说:“哎,陈运达,到时候我们就让孟教官一个人上,把他们班五个人全虐了,到时候他们可糗大了。”
陈运达问:“孟教官,你真不知道规则吗?”
孟思扬笑着摇头:“真不知道。”
陈运达便把打篮球全场的过程大致跟他说了一遍,孟思扬不住地点头。最后他说:“本来打篮球有什么前锋、中锋、后卫还有跑位,你就都别管啦,你过人的技巧那么好,跳得又高,只要拿到球,直接进攻就行了。不过有一些规则,必须一直运球,走三步至少运一下,不然就是走步,犯规。”
孟思扬说:“好了知道了,我该吃饭去了。”
陈运达忙说:“哎哎哎,一起去一起去。”
孟思扬一听,那可怎么行?急中生智,忙说:“哎哟,我饭卡忘在教室了,我上去拿。”
陈运达忙说:“算了,别麻烦了,我们三个请你一顿,就当预祝明天旗开得胜了。”
孟思扬一听,大喜过望,说:“真的?你们请客。”
陈运达毫不在乎:“当然了。走走走。”
四个人勾肩搭背到了餐厅。陈运达把自己的饭卡给孟思扬:“你先买吧。”
孟思扬也不客气。但他从没在窗口前面买过饭,只打了一份米饭,一份菜。陈运达自己也买了饭菜,几个人一块儿吃完饭,陈运达说:“走走走,再打半个小时。”
孟思扬也不推辞。这是球场上人最多的时候。八班的两个男生周琛和俞佳还在占着一个半场打球,看见他们四个来了,打了声招呼。陈运达笑道:“明天孟教官要上场,保证一个顶仨。”
周琛问:“孟教官?你不是说不打球吗?”
孟思扬说:“玩儿两把也不妨。”
林小川说:“谁说他不打?他是高手,不稀罕跟我们打罢了。刚才他露了几手,把我们都震住了。”
周琛便把球扔给孟思扬。孟思扬一接过来,立刻三两步到篮板下,轻轻一跳,不过这次跳得不算太高,头顶到了篮筐,手轻松地把球放进去。但这个高度也是一般学生远远所不能及的了。俞佳倒吸一口凉气。
陈运达说:“孟教官到底是教官,凡是体育方面的,哪儿能差了?”
刘飞说:“哎哎,咱们今天演习一下。我们五个对孟教官一个。刚才孟教官一晃身就把我们三个过去了,手指头都没碰到他。要是我们五个都防不住他,明天让他一个人跟九班打,叫九班输球还丢人。”
周琛说:“那也未必。”捡起球,问:“孟教官会抢球吗?”
孟思扬问:“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抢球不犯规。”
周琛说:“只要不是拼力气从手裏硬抢就不算犯规。”
陈运达补充了一条:“对方投球的时候不能在球下落的过程中抢球。”
孟思扬点点头:“好。开始吧。”
五个人立刻动起来。周琛一运球,球却没弹回到他手上,五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孟思扬已经带着球到了篮下,跳起来把球扣进去了,落到地上,笑道:“你还没反应过来,不算不算。再来。”
俞佳倒吸一口凉气,刚才孟思扬断球的动作太快了,根本没人看清他怎么做的,就算他有犯规动作,估计裁判都看不清。刘飞刚捡起球,扔给陈运达,陈运达往外面带。孟思扬打球却一点儿紧张的动作都没有,散漫地站在一旁,离他们还有三米远。陈运达给俞佳传球,孟思扬却倏然扑到了,半空把球抢下了。刘飞和林小川急忙伸出手臂拦住他,手臂大约在孟思扬胸前的高度,孟思扬却往前一扑,身体根本没碰到他们的手臂,直接扑过去,抱着球在地上一个前滚翻,原地跳起。这次他不是灌篮,但跳得太高了,离球篮也太近了,相当于平地往面前一米远的篮子裏扔东西,轻轻松松就投进去了。
俞佳说:“前滚翻。这……这算走步吗?”
陈运达说:“当然不算。孟教官厉害!”
周琛叫道:“绝对虐翻九班!”
陈运达说:“孟教官你别老是灌篮了,试着投一下。就算投不中也无所谓。”
孟思扬说:“好。”拿起篮球,不过他不会标准的投篮姿势,用双手投篮,砸中了篮筐。陈运达说:“投球要这样,一只手投,另一只手控制方向。”说着做了个示范,不过他投球也不是很准,也只砸中篮筐。孟思扬说:“知道了。”单手一投,球砸中了篮板,在篮筐上面转了三圈,又弹出来了。陈运达捡起球,说:“好多了,再试试。”
孟思扬投了三四下,就对投球的力道把握很准了,毕竟他原来是靠手头吃饭的,投了五下,倒有两下中的。陈运达说:“好,不比一般的球员差了。”
几个男生打了半个多小时篮球,直到六点四十了,孟思扬说:“快到时间了,我还得去拿英语听力测验,拜拜了。”
英语办公室就在一楼,他敲门进去。韩冰雪正在办公桌前面坐着。晚自习不上课,大部分老师都已经回家了,只有韩冰雪天天值班,晚自习下课之后才离开。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她也负责向所有来拿听力测验的课代表发放。不过孟思扬心裏发虚,只想拿了卷子赶紧走,但他势必得跟韩冰雪打招呼。不然他就算再好的小偷技术,在韩冰雪身前的桌子的抽屉裏拿走东西,也难上加难。不过他瞥了一眼令一角的一张办公桌上,放着一大摞纸,最上面的一张顶上印着“高一一部英语听力测验1”,立刻知道这就是自己要拿的东西了。他半蹲下来,虽然步子轻,但也不是蹑手蹑脚。他就算大步飞跃,也绝不会发出声响。他蹲在桌子前面,伸手拿了一沓测验题下来,刚要离开,韩冰雪忽然伸了个懒腰,坐下来继续看不知道什么东西。孟思扬猫着腰,快步刚要走到门口,韩冰雪开口了:“站住。”
孟思扬停住了。他知道这个老师眼力不差,是个当小偷的好料,从她数作业的时候就能看出来。韩老师说:“你来拿听力测验,怎么跟做贼似的?老师还能不给你吗?”
孟思扬忙说:“不敢打扰老师嘛。”刚要走,韩冰雪说:“慢着。还早,你过来,我问你几句话。”
孟思扬心裏砰砰直跳,他担心老师问他上课写的那篇自我介绍的事情。这时他忽然奇怪,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连被学校开除都不怕,为什么会怕一个老师?但尽管意识到这一点,他还是紧张,还是怕韩老师。
不过他也没敢违逆韩老师的意思,站直身子走过来,瞥了一眼韩冰雪看的书,不是什么英语书,也跟她的工作无关,是本《红楼梦》。韩冰雪说:“坐吧。”
孟思扬心裏紧张,不敢看韩冰雪,只瞟着那本《红楼梦》。不过这本书是翻开着的,孟思扬只看见其中的内容,便知道是红楼了。韩冰雪问:“你知道这是什么书吗?”
孟思扬说:“当然,《红楼梦》。”
韩冰雪问:“是哪一回?”
孟思扬不假思索:“第四十五回——《金兰契互剖金兰语,风雨夕闷制风雨词》。”
韩冰雪一楞,看了一眼,书上也没有什么页眉页脚。她问:“你怎么知道的?”
孟思扬说:“我看见了‘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纱窗湿’,这是林黛玉的《秋窗风雨夕》的最后一句。”
韩冰雪“谑”了一声:“你小子挺厉害,不愧是高一第一大才子,啊?”
孟思扬说:“老师寒碜我了。”
韩冰雪倚在椅子上,说:“有的学生呢,是文科好理科差,读的小说名着一大堆,谈诗论词头头是道,但是碰见数学物理方程就头大。就比如我。还有的学生满脑子公式符号,似乎什么问题都难不倒,但一碰见语文英语就头疼,就比如你们班主任田老师。像你这种语文那么好,英语那么差,理科那么好的,真不多见。”
孟思扬不敢提中考,生怕提醒了她,问自己的时候无话可说。韩冰雪似乎也知道他有难言之隐,并不提他的中考成绩,而是问:“你以前到底怎么学的英语?”
孟思扬说:“我嘛,就一个记性好,所以记单词很快,但不会读,也不会听。阅读还凑合,能看懂。主要是我没学过语法。”
韩老师说:“你看你别的科目成绩都那么好,要是英语一科瘸腿,多可惜啊。”
孟思扬吐了吐舌头:“没办法。英语是门语言,语言是用来交流的,自学根本不成嘛。别的科目都还好说。”
韩老师脸色一变,忽然抬手,连拍三下掌。孟思扬不知所措。韩冰雪说:“好,听过这么说话的学生,你还是第一个。我以前碰到的你所有的学长学姐,以及你现在的同学,还没有一个像你这样认为英语这门课程。可能这话说给他们听他们也信,英语是门语言嘛,语言是用来交流的,谁都不会反驳,谁也都不会不明白。但他们没把这句话放到心裏去,就像学数学物理那样学英语,怎么可能学得好?”
孟思扬说:“老师过奖了。”
韩冰雪说:“这样吧,我给你开小竈,保准你期中考试前,把英语提到你中考考出来的那个水平,行吧?”
孟思扬一楞:“我中考……”
韩冰雪哼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考出来的,但你现在估计是考不了那么好的。你总不是找人替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