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婷想了想,说:“哦,这裏是有正榜班和副榜班的区别。招生的时候是按两条分数线划的,换句话说,学校是把前一千名学生打乱分成了十八个正榜班,后面的学生打乱分成副榜班,所以副榜班成绩和正榜班天壤之别,他们最好的成绩在我们这裏也是倒数的。”
孟思扬摇头:“也不像。”
他把自己的成绩拷贝到那个新建的表格裏面,和余婷的成绩上下对齐,然后又把第一行的科目栏覆制过来。
余婷仔细一看,笑道:“你数学物理和化学都是满分,不用比了,这三科作业都是你做了。”
孟思扬没说什么。余婷继续看,终于只找到了两科自己成绩比孟思扬高:“政治历史我来做。哈,其他七门都是你的。”
孟思扬说:“好。对了,我看一下你以前写过的作业,我得比对一下你的笔迹。”
余婷说:“哦,你还会模仿笔迹吗?没必要那么麻烦,老师才不会註意呢。只要你别写得太难看,一看就像男生的字体就行。”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男生的书法啊?”孟思扬随手拿起一张草纸,拿起笔随便写几个字,想了想,写了余婷的名字。余婷说:“你刻意写好,当然也能凑合看。可要是速度快了,肯定潦草。”
孟思扬说:“那也不见得。我看看你的字。”
余婷便拿起数学课本递给他。孟思扬翻开一看,不由得惊讶,她上课做笔记特别认真,课本上记着密密麻麻的笔迹,可以看出是当堂记的,很多老师说的一些小细节都一字不差地写进去了,不可能是课后补的。字体虽然小,但着实工整秀丽,一看就是女生的手笔。不同的地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明,这裏是重点,那裏是次重点。孟思扬哑然失笑,说:“怪不得你考不了满分。”
余婷来气了:“你什么意思?”
孟思扬说:“我课本上连名字都没写,和新发的没什么区别。”
余婷说:“那你的意思,课本越干凈,考得越好了?”
孟思扬说:“不能这么说。但是记太多笔记的学生,就属于太迷信老师。太过于迷信老师的学生,考试虽然不会太差,但也不会特别好。除非考试很简单,考的全是老师讲过的题型,但只要稍有变动,这种学生就无计可施。”
余婷说:“你是说我咯。”
孟思扬说:“我也不是教育专家,只是我自己的看法而已,你可以不相信。”
余婷说:“好了,别多说了。你现在就做吧。我看看你这数学考满分的高手是怎么做作业的。”
孟思扬轻轻笑了笑,在书桌前面坐下,忽然说:“哎,这一点上你父母倒是偏向你哎。把电脑放在你房间裏了。”
“什么呀。我弟弟喜欢玩儿电脑游戏,我爸不让他玩儿,知道我根本不懂电脑,所以把电脑放在我房间了。”余婷说。
孟思扬笑道:“有个电脑做作业不快得多了吗?”
“就电脑上那个计算器?还不如用这个。”她拿起一个电子计算器,“点鼠标都麻烦。”
“切,太小瞧电脑的本事了。电脑学名是计算机,专门用来搞计算的。我问你,这个计算器能算符号算式吗?”
“什么是符号算式?”余婷问。
“比如,a加b的平方,计算器能算吗?”孟思扬问。
余婷摇头:“这个计算器不行。但有些高级的计算器可以。”
顿了顿,她说:“可电脑也不行呀。”
“谁说的。”孟思扬问,“你电脑联网了吗?”
余婷点头:“当然联了。不联网它啥都干不了。”
孟思扬摇摇头,嘆了口气,心想现在一臺普通计算机运算速度就超过当年的艾尼阿克成百上千倍,而每秒仅能执行五千次运算的那臺巨型机,也是为美国军方立下汗马功劳的。任何一臺计算机都可以做出很大的贡献,就看它摆在哪儿了。不过这些他是没法向余婷说的,只是打开浏览器,搜索mathematica。余婷在旁边看着,问:“你在干嘛?”
“我给你找一个运算能力远超过你想象能力的软件。”孟思扬说。
余婷家的网速出奇地快。一个上百兆的软件几分钟就下载好了。国内互联网上各种软件破解版横行,孟思扬找的也是破解版,裏面提供了註册机。余婷根本看不懂他在做什么,只在一旁看着。孟思扬最后把软件装好,打开,说:“看看电脑能算什么吧。先来个简单的,九的一千次幂。”
余婷拿起那个计算器,摁了一下,直接溢出错误。孟思扬则在电脑上打上算式,敲shift加回车,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九百五十五位的天文数字。
余婷吐了吐舌头,笑道:“我们做作业用不着算这么大的数,不然考试的时候不能用计算器,两个小时都算不出来。”
孟思扬说:“来,我们画一个三角函数的图形。”在电脑上敲了一行命令,屏幕上打出一个正弦图像,还带着坐标轴。
余婷惊嘆一声。孟思扬说:“它可以解方程,以及方程组。”翻了翻作业,一道很简单的三角函数的算式,便直接打进去,眨眼间就把结果算出来了。这种式子普通计算器根本不可能算,余婷手算了五分钟,结果出来了,和电脑算的一样。
“不过,考试连计算器都不让带,更别说电脑了。”余婷说。
孟思扬见余婷仍然没有认识到计算机强大的能力,只是功利地考虑它对自己有没有用,嘆了口气,关了软件,坐在书桌前面,开始写。
余婷自己没做作业,就在旁边看着他。孟思扬看着选择题,十秒钟后,把答案勾上。又过十秒,把第二题答案勾上。余婷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快?”
孟思扬花了不到十分钟把第一张数学作业搞定了,放在一边,拿起第二张。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孟思扬吃了一惊,竖起耳朵听。这时听到江阿姨的声音:“孟思扬在哪儿?”
余乐乐说:“在我姐姐房间裏。”
江阿姨走过来,在外面打开门。孟思扬忙站起来:“阿姨好。”
“还叫阿姨?”江文欣问。她看见孟思扬站在书桌旁边,桌子上摆着余婷的作业,但她并不知道是余婷的。她松了口气:“学习哪?”
余婷“嗯”了一声。江文欣拿起一张作业,说:“咦,这不是余婷的字。孟思扬你的作业吗?来的时候没见你带作业呀。”
余婷说:“我哥……太热爱学习了,忘了带作业,就拿我的作业做。”
“那你怎么交?”江文欣说,“不过,孟思扬的字要比你写得好啊?”
余婷笑了笑,吐了吐舌头。江文欣有些不太放心地看了看他们,但没好说什么,就出去了。
余婷说:“接着做。”
江阿姨在厨房做饭,孟思扬花了一个小时,就把八张数学作业都搞定了。余婷却也不做政治和历史作业,孟思扬做完一张,她就拿起来看,忽然问:“这一步是怎么过来的?”
孟思扬有些奇怪,余婷就算数学水平不如他,好歹学习也算不错的,数学也考了一百二十多,但感觉她基础还很不扎实。
这时余乐乐探头进来,说:“哥哥,姐,吃饭了。”
余华已经回来了,见孟思扬出来了,笑道:“手续都办完了,过两天我去把新的户口本办出来。”
孟思扬看着余婷,怀疑他们是不是弄巧成拙了。余婷则满不在乎,只是想想假期已经过了四天了,大后天就要去学校了,心裏怅然若失。
晚上,余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孟思扬也看过电视,那是在部队的时候,每天晚上七点到七点半,雷打不动的《新闻联播》。电视剧他就从没看过了,就在旁边凑着看。余华和江文欣则在旁边沙发上坐着,但并没看电视,而是在玩儿手机。这时余华说:“思扬,秦警官要你的手机号,我给他了。”
孟思扬楞了一下,也不好说不行,就“嗯”了一声。
余婷小心地坐在孟思扬旁边,轻轻靠紧他。孟思扬怕余华和江文欣看见不高兴,也不敢出声说,便指了指他们。余婷晃晃脑袋,把手递给他。孟思扬轻轻抓住。这时余华忽然把手机放下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余婷吓得急忙把手抽回来,往旁边蹭了蹭。余华说:“我去睡觉了,你们也早点儿睡。”
余婷看看表,才八点多,不以为然。她知道老爸也不是真睡觉,而是躺在床上看书。孟思扬心想,他们一家人生活方式都不怎么健康,吃过晚饭也不出去走走,坐那么长时间,一直看手机。
老爸一走,余婷便期待地看着老妈。但江文欣并不给她这个面子,一直坐在那儿,并没打算走。余婷来气了,拉了一下孟思扬的胳膊:“哥,我们去做作业。”
江文欣未置可否。两人躲进余婷的房间。余婷关上门,坐下来,长嘆一口气。孟思扬问:“怎么了?”
余婷说:“只剩三天了。假期怎么过得这么快?真是的。”
孟思扬说:“我原来倒是最怕到周末,也最怕放假。”
余婷沈下脸:“为什么?你不想待在这儿吗?”
孟思扬说:“我是说原来。因为我只能在餐厅打工吃饭,放了假,餐厅也没人做饭了。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当然不担心了。”
余婷沈默片刻,说:“开学后,你能不能想办法……转班?”
“转班?”孟思扬一楞。
“对啊,转到我们班。”余婷说,“其实我都想转班,转到八班。可我学习成绩没你好,不好意思开口。你不一样啊。你放在我们班是第一名,我们老班肯定欢迎。这次年级前三名第一和第三都被你们一部拿走了,你要是来我们二部,我们级部主任肯定也欢迎。”
“这……”孟思扬迟疑起来,说,“那我们老班肯定不会答应的。另外,我总得有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余婷说:“你先说你想不想转?”
孟思扬不假思索:“当然想。但我只是个学生,就算我学习再好,也……不好操作。”
“有人帮你操作。”余婷说,“我同桌,雷雅馨。她老爸是公安局长,虽然跟我们学校关系不大,但地位在那儿放着。我跟雷雅馨说一下,让她说服她爸爸帮你转班。她肯定答应。”
“为什么?”孟思扬问。
余婷笑了:“她亲口跟我说的,她喜欢你。她肯定巴不得让你来我们班呢。”
孟思扬说:“这……我们就在一块儿待了一下午,她也太轻浮了吧?”
余婷说:“好了,反正我信得过你。她还跟我说什么,要公平竞争之类的话。现在你住在我家,又不是一个班的,她根本没有跟你接触的机会,对她不公平。”
孟思扬点点头:“好吧。你们班没人知道我当过教官,我不会像在八班那样,让人看着都别扭。只是……刚认识的我们班的同学,离开他们也挺可惜的。”
“认识同学不很快吗?”余婷说,“到哪儿不都一样?”
孟思扬说:“不过,我只是觉得,就算是公安局长,官儿再大,难道就能随便操纵学校的学生调班吗?”
余婷说:“反正试试吧。我这就给雷雅馨打电话。”
孟思扬“嗯”了一声。他心情很覆杂,转班到三十五班,他当然很愿意。但离开刚刚熟悉的八班,他也很舍不得。
余婷到了阳臺上,给雷雅馨打电话。
“餵?是同桌吗?”余婷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撩了一下头发。
“嗯,是我。有什么事吗?”雷雅馨的声音懒懒的。
余婷笑道:“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没有。”雷雅馨说,“我才没你那么重色轻友呢。”
余婷说:“我想了想,你说要公平竞争,可现在对你很不公平。除了在学校,我有很多接触孟思扬的机会。但你基本上没有。所以,要是孟思扬能来我们班的话,岂不是更好?”
“什么意思?”
余婷迟疑片刻,说:“我是想说,能不能让你爸帮个忙,把孟思扬转到我们班……”
“不可能!”余婷话音未落,雷雅馨打断了她,“我把事情告诉我爸了,我爸立马反对。我这时候怎么好再去说,让他帮忙给孟思扬转班?再说孟思扬自己呢?”
余婷说:“他当然愿意了。可是……唉,既然这样,那就算了。不打扰你了。”
雷雅馨把电话挂了。
余婷嘆了口气,回到房间裏。孟思扬刚把一张物理作业放下,问:“怎么样?”
余婷摇摇头,说:“她没答应。”
孟思扬不以为意:“那就算了。”
余婷有些恼火:“听你的口气,你根本不想转班。”
孟思扬说:“反正我们都是兄妹了,在不在一个班,其实也无所谓。如果我们不在一个班,同学问我你是谁,我就说是我妹妹。可我要是到三十五班,我还能这么说吗?”
余婷楞了一下,说:“也是啊。”
孟思扬问:“开学的时候,你早上怎么去学校?不算近,你不会走着来回吧?”
“当然不是。”余婷说,“我骑自行车。”
顿了顿,她说:“开学才一个月,我都有些害怕了。听说我们学校外面那个大桥附近经常有流氓混混出没,我都是跟几个同学一块儿走。不过,有你跟着的话,就不用怕了。”
孟思扬问:“那……乐乐呢?你骑车带着他?”
余婷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