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和卡尔交涉了,二楼没有向后的窗户,我们看不到起雾之后的后面三间屋子。”
班茗反应过来,嚼着面包缓缓补充:“昨晚,我刚睡着的时候,可能也起了一次雾,如果这么算的话,昨晚就起了两次雾。”
刘振林皱眉:“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邱童舟道:“先吃饭,一会儿就知道了。”刘振林虽然心裏很是郁闷,但到底也没再问。
吃完饭后,四人率先走出木屋,绕到屋后——两间小木屋出现在眼前,中间的那一间赫然消失了。
刘振林震惊定在原地,半晌才快步去追那三人:“你们怎么知道起雾的时候二号房会消失的?”
邱童舟笑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能被冠以智者称号的人,在变态面前不会没有反抗之力。”
刘振林走进一号房,关上门:“裁缝铺有什么?”
班茗和他同时发问:“卡尔说什么了?”
他俩停下看对方。
柳月脱下鞋,抱怨道:“那个卡尔纹特真的是个大变态,又滥情又残忍。”
柳月揉着脚:“他是个服装设计师,对美丽的事物有变态的执念。一开始只是对视觉美有执念——他就收藏美丽的人和美丽的衣服。”
“后来他的审美层次提高了,开始执着于灵魂美。不过这时候他的收藏频率就降低了,因为能让他入眼的美丽灵魂很少。”
“最后他盯上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辛,因为他有着博大的智慧,被称为整个王国最有智慧的智者。”
“辛没让他如愿,他就疯了,给辛做了无数的衣服,辛就是一件也不穿。”
柳月翻白眼:“就是活该。”
班茗恍然大悟:“我就说裁缝铺裏的衣服怎么都一个码数呢,原来都是给辛做的。”
邱童舟突然插话:“你们看一下自己的衣服。”
班茗听话地低头,掀开自己的衣角。
衣服裏面竟然凭空从布料上长出了一层细小的绒毛,每一根绒毛都像蚯蚓一样蠕动着。
班茗这时才猛然发觉自己的衣服裏面有异样的感觉,之前竟然一点痒的感觉都没有。
柳月干呕:“娘的这是些什么东西,真是恶心。”
班茗也有点适应不良,试图揪住衣角脱下衣服,结果衣服好像知道了他的意图,所有的绒毛立马扎根到皮肤裏,像长了吸盘一样牢牢吸住班茗的肌肤,班茗一使劲就感觉皮要被剥下来一般疼痛,只好放弃。
其他三人显然也发现衣服脱不下来了,一想到以后要和满衣服的绒毛天天共处,脸色都有点发白。
“啊——”三号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四人赶紧冲出屋门,刚好看见陈思睿紧紧抓着尖叫的王妍哀求:“求求王姐,求求王姐让我进去吧,我没事的、我没事的,这是幻觉,这是幻觉!”
王妍不停摇头,还在尖叫。
乍一看陈思睿被撕掉的袖子和裤腿都回来了,但班茗仔细观察之后,发现那些看起来像袖子和裤腿的部分,其实是和布料颜色一致的绒毛,那些绒毛深深扎根进陈思睿的腿和胳膊裏,简直像是从陈思睿的身体裏长出来的一样。
王妍哭叫着摇头,她不敢碰陈思睿,又不敢放陈思睿进门,只能任由陈思睿抱着她的腿。
张峰可能是厌烦了这个闹剧,他走过来,看准陈思睿的脑袋,用力一踹,陈思睿当场就昏迷了,头部渗透出血迹来。
四人没想到张峰做得这么绝,根本没来得及阻止。
陈思睿的胳膊软软耷拉下来,张峰掐住陈思睿的脖子,走到森林边上扔到地下,回身看见走过来的四个人,像没看见一样当面关上了门。
四人脸色严峻地走到陈思睿身前。
刘振林俯身按上陈思睿脖子侧面:“还活着。”
他站起身,正准备给他做个急救,就看陈思睿的双脚忽然以一个奇异的姿势竖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某天刘振林回忆起这个副本:我为什么要被夹在初代神中间。心疼自己。
28、掉马
你猜对了,我就是丘比特;
刘振林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
陈思睿的双脚像树根一样扎进了泥土裏,他软软的身体被衣服撑了起来,头和脖子耷拉着,衣服慢慢变得坚硬粗粝,陈思睿的头发伸长、挺直,长成了树枝和叶子,头颅迅速瘪下去,像个干枯的树瘤一样掩藏在了茂密的枝叶中。
啪嗒……
一架眼镜掉到了地上。
陈思睿在他们眼前变成了一棵树。
四人对着树干沈默了半分钟,班茗大概明白为什么陈思睿回来的路上会受到惊吓撕扯掉衣服了。
应该是看了翟启明变树的过程吧。
班茗总感觉自己身上的绒毛也在有意无意地渴望着钻进他的皮肤裏。
这次的副本有点点恶心啊。班茗想……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人默契地没有说话,而是回到了一号房收拾好上床睡觉。
半夜,邱童舟感觉身上有点冷,他睁开眼,发现是又起了雾。
窗户外一层层若隐若现在白雾裏的人影凝视着窗内,他轻轻拽起一角被子,遮挡住了它们看向班茗的视线。
雾不一会儿就散了。
邱童舟忽然抿了抿嘴,他视线定格在班茗的睡颜上半晌,蹑手蹑脚起身。
他无声穿好鞋,卸下门栓,滑开木门,迈进了冷风中,又关好门。
他试着推了推又凭空出现的二号房房门,没有拴上。
他进入二号房。
二号房只有四张空荡荡的床铺,被子没有整理,枕头还留着压过的痕迹,四人走的时候应当是十分匆忙的。
邱童舟进入房中四处转了转,又准备出去。
他的手刚刚放到门把手上,一股危机感迫使他又收回了手。
外面又起了雾。
门上有一块玻璃,本来白雾是进不到卡尔纹特几栋小屋围成的院子裏的,但是此刻从二号房的玻璃往外看,只能见到一片白茫茫的迷雾。
邱童舟收回了手。
这次雾过了很久才散。
卡尔纹特小屋的二号房又消失了。
这一觉班茗睡得很踏实,早上还体会到了自然醒的幸福。
班茗起来的时候其余三个人都不在,天光乍亮,班茗翘着毛迭好被,溜溜达达出了门。
他左转转右转转,也不是很饿,开始伸手掏邮筒。
邮筒裏竟然真的有多出来的一封信。
班茗拿在手裏,看看地址,发现还是卡尔纹特要寄出去的。
他准备躲到房屋侧面二楼看不到的地方拆开看看。
“你在干什么!”可惜班茗还没等迈步,就有一个不熟悉的男性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班茗无辜回头,对着衣品很高但神色憔悴的男人道:“纹特先生,我想要看看邮筒裏有没有我昨天寄出的信的回信。”
卡尔纹特註意力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钟,嗤笑:“我最喜欢的就是搜集美丽的灵魂,你在不在说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班茗茫然歪头:“纹特先生的意思是,我在说谎吗?”
卡尔纹特面上浮现一丝疑惑,很快又被掩藏了过去,他烦躁摆手:“管你说没说谎,把信给我放回去。”
班茗失落地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把信往回塞。
卡尔纹特看着班茗的侧颜,有点不忍,他解释道:“昨天我的爱人好不容易肯收走信没有退回来,所以我今天才想赶紧再给他寄一封。”
班茗垂首,手指摩挲着信封边缘,小声:“我能看看嘛?”
卡尔纹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班茗奇怪看向他,猛然发现他的视线异常灼热,心裏咯噔一声。
卡尔纹特轻柔道:“你想看的话就看吧。”
班茗一瞬间面临着艰难的抉择。
是看信呢?还是挣扎着在这个变态面前把好感刷下来呢?
不,或许变态之所以称为变态,就是因为他认定的东西再也无法改变。
班茗于是甜甜冲卡尔纹特笑笑,毫不犹豫拆开了信封:“谢谢你!”
他在卡尔纹特的视线中展开信。
亲爱的辛:
昨天你终于肯收下我的信了,你是不是准备原谅我了?
你知道吗,在你不理我的这一年裏,我每天度日如年,曾经美丽的灵魂现在在我眼中丑陋不堪,只有你的智慧让我魂牵梦萦。
辛啊,我现在寸步难行,我的灵魂即将在这个丑陋的墓地裏孤独地死去,请你来见见我吧!
——永远爱你的——
——卡尔——
班茗看完后,嘆了口气。
卡尔纹特轻轻帮他合拢了信件:“可以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班茗笑:“我叫班茗,班师回朝的班,茗茶的茗。”
卡尔纹特有一双桃花眼,深情起来很令人动容,他凝视着班茗:“我先去书房把信重新封好,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班茗乖乖点头:“好。”
卡尔纹特牵起班茗的手,引着他走向东边的一间小木屋,推开门。
书房确实如陈思睿所说一点光也没有,卡尔纹特放低声音,握紧班茗:“别怕。”
班茗:“嗯嗯。”
卡尔纹特轻车熟路拐到书房裏的书桌前,打开了桌面上的臺灯。
他解释:“书房的一切都是我给辛布置的,在他来之前,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看到这间书房的整体面貌。”
班茗:“嗯嗯。”
他一声不响拉开椅子,从抽屉裏取出新的信封,将已经切好的火漆粒装在勺子裏烤,蜡烛的火光和臺灯的光晕打在他的侧脸上,鼻梁划界光暗,睫毛根根分明。
室内安谧。
班茗感觉自己的脚底被无声地敲了敲。
卡尔纹特将烤好的火漆轻轻倒在信封上,又取来印章小心翼翼扣上,等待的时候视线丝毫不离信封,眼神似乎在凝望情人。
班茗感觉自己的脚底又被无声地敲了敲。
卡尔纹特终于取下了印章,欣赏了一会儿上面的字母v,轻轻吻上:“亲爱的辛,我的宝贝儿,我的塞壬。”
班茗脸色覆杂。
知道这人是疯的和亲眼见证这人的疯是不一样的。
执念深重就好比疯魔,再深的爱意也只令外人骨寒。
卡尔纹特写好地址,捻起信封的一角,起身、推回木椅、牵起班茗,轻轻走出了书房,锁上门,将信好好地放入了邮箱。
班茗看到他锁门的那一刻就觉得,他是知情的,也察觉到了那个轻敲,他不想让班茗再进去。
但是卡尔纹特只字未提,甚至轻吻了班茗的发顶后道:“美人儿要是想进书房,随时找我就好。”
班茗暂时摸不清他的心思,只好点头:“嗯嗯。”
“去吃早餐吧,你的同伴都在那裏等你呢。”卡尔纹特笑着刮了刮班茗的鼻子。
班茗于是就进了餐厅。
但是邱童舟并不在这裏。
他坐到刘振林和柳月身旁:“邱童舟人呢?”
柳月摇头:“今早起来就没看见他。”
班茗有点坐不住了。
柳月无聊晃腿:“你不用担心他,我没了他都没不了。”
“你来之前的副本他常常就这么消失了,过一天半天自己就回来了,而且还会带回来一个很关键的消息。”
“这次可能是半夜发现了什么线索,看你难得睡得这么香没忍心叫你起来吧。”柳月推测。
班茗:“你註意点形象啊,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那么优雅,怎么现在还开始晃腿了呢?”
柳月满不在乎:“老娘这叫回归自我。”
班茗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你们早上去哪儿了?”
刘振林郁闷答:“去了两间仆人房翻找,没想到仆人房虽然家居不少,但线索是真的一个也没有。”
班茗没心情嘲笑,略略把他在卡尔纹特那裏的发现讲了。
柳月打趣:“你可真行,和我一起的两个副本都很有npc缘。”
班茗蔫蔫点头。
刘振林突然开口:“都很有npc缘——你不会是丘比特吧?”
班茗眨眼:“为什么这么问?奇奇怪怪的。”
刘振林嘴角抽动:“你眨眼干什么,每次你快速眨眼不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就是在撒谎——别告诉我你真的是。”
班茗不眨眼了,没兴趣地转回去:“你猜。”
刘振林就开始猜:“首先呢,你认识哈迪斯,而且互相都是很熟的样子,而且在我大谈特谈初代神的时候你没有嘚嘚瑟瑟地说自己认识哈迪斯,所以你有很大可能是神组的人。”
“其次呢,你太张扬了。”
班茗惊奇:“我张扬?哈迪斯才张扬吧。”
刘振林沈静地看着他:“哈迪斯是锐气外露,而你是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部沈浸在副本裏,没有丝毫恐惧和防备,甚至乐在其中。”
班茗眨眼:“这难道不是傻的吗?”
刘振林似乎想笑,但是又觉得没有笑的必要:“如果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是傻的,你那叫如鱼得水。这种实力,我不能不怀疑你是初代神。”
班茗恹恹:“哦。”
刘振林继续叭叭:“而初代神中唯一一个和你的性格相对应的就是丘比特。所以……”
“你猜对了……”班茗不客气打断,“我就是丘比特。”
作者有话说:
刘振林:我话虽然这么说,但你就这么干脆地承认嘛!!
29、一首歌
却只是徒增阴霾、换得一句——狼来了。
刘振林沈默了好久。
班茗猜他可能有点幻灭。
“挺好的。”没想到刘振林开口后,只说了这三个字,语调还莫名的有点温柔的意味在裏面。
班茗觉得自己应该感到肉麻,但是他却有点惆怅,他觉得这三个字应该给维纳斯说。
又起雾了。
从餐厅的窗外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外面攒动的黑影。
班茗直起身子来,有些开心:“邱童舟要回来了。”
刘振林寒战,他没明白为什么一起雾班茗就说邱童舟回来了:“你这么说话,感觉有点往卡尔纹特的方向发展啊。”
班茗没理他,哒哒哒跑到屏风后面的木屋门口等着雾散。
这次雾散的很慢,甚至一直持续到了早餐时间,不过令班茗欣慰的是,仆人迟迟没有送早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