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茗嘿嘿一笑,抱住邱童舟的腰将他带到床上,没话找话:“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去吃午饭了。”
邱童舟正欲接话,眼神忽然一动,他将班茗的头按到自己近前,压低声线:“你是不是忘了你身后的东西?”
班茗眨眨眼。
邱童舟道:“回去喝酒。”
班茗眼睛睁大了一些,用气声回:“你现在能看到?”
邱童舟略略摇头:“不很清晰,但是能看个隐约的影子。”他瞥一眼床边模糊的人形,“你打算怎么解决?”
班茗沈默两秒,凑到邱童舟耳边说了句话,邱童舟眉头挑挑:“有把握?”
班茗:“几个方案裏把握最高的了。还有,你也小心点,昨晚6楼的老哥和小爷待了一晚,前几天那老哥看小爷的眼神还很戒备,结果今天俩人就谈笑风生的,我怀疑他也有问题。”
邱童舟点点头,佯作正经道:“谢谢小爱神。”
班茗没理他,又在床上赖叽了几分钟,才和邱童舟一并下楼吃午饭。
午饭时到场的有八个人,少的应当是上午被酒店老板随机轮到的倒霉蛋。
两人信息已经收集完毕,只等晚上行动。下午一时无事可做,班茗提议去海岛的沙滩上转一转。
出门前,班茗去了趟三楼的男厕。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运气那么差,今天下午被西装男选中的幸运儿还是他——不过也无所谓。
班茗冲完厕所拉开隔间门,毫无心理准备地看到西装男的时候,心中只是有些无奈。
早知道先去-1层顺个酒瓶上来了,现在直接动手多方便,哪还用等到晚上?
西装男刚好堵在正中,班茗不论从哪个位置出门,他的长手都能毫不费力地够到班茗的身体。
班茗嘆口气,拍了拍袖口,小黑立即窜出来牢牢卷在隔间侧壁的挂钩上。
班茗紧握小黑,借力甩到隔间顶端,几步踏着隔间顶端来到男卫门口,一推——
大大出乎意料的,门竟然真的开了。班茗毫不迟疑沿着走廊奔走,找寻三楼的餐厅。
可是走廊越跑越长,墻壁上的壁纸像是吸饱了血水,颜色愈发深,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以至于地毯像七楼一样有了些许浮水。
班茗这才觉得正常些,他停下步伐,同时匕首弹出,甩臂猛力回刺。
西装男如影随形,此时被刺了个正着,不可置信睁大眼睛,后退几步,长手捏住艷红色的手柄,从身体中拎出匕首。
匕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碎裂在地上。
“你竟然伤到了老板。”
班茗刚松一口气,身后忽地响起沙哑怨恨的嗓音。清洁工推着车,不知何时出现在班茗身后,车上堆满了印着bm的空酒瓶。
班茗去捞小黑,结果捞了个空——这个不靠谱的孩子又在关键时刻掉线了。
回去以后该想想怎么给小黑升级一下了,班茗心中无语得很,至少别让小黑每次都被npc屏蔽掉。
老板和清洁工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们齐齐註视着班茗。
班茗正纳闷着,无意中举起手挠挠头,方才发现头部触感有异常。
那种触感不是摸到细软的头发和头皮的感觉,而像是摸到了浸了水和头发的千层面。
他的表皮似乎正在慢慢融化。班茗忍住不适,把沾上了液体的手指举到眼前观察。头上渗透出来的液体是透明的,类似酒水一般。
班茗深呼吸两下,看起来很是冷静地从道具库中掏出了从七楼拿下来的日记本。
清洁工没什么反应,西装男的目光却在班茗拿出它的一瞬间便死死粘在了上面。
班茗掂掂日记本:“您应该很熟悉吧?这是我从716拿出来的。我把日记本还给您,您这次放过我,怎么样?”
西装男毫不犹豫地点头。而随着西装男的点头,班茗眼前立马花了花,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还站在隔间门口,根本就没有从厕所跑出去过。西装男站在隔间门口,向他伸出手。
班茗冲他一笑,却反手就把日记本扔回了道具库:“距离我们离开这裏还有一段时间,我不能保证您会说到做到,所以呢,很抱歉,我先把日记本存放在我这裏。等我们离开的时候,我自然会把日记本交还给您。”
西装男渴望的眼神顿时变得阴鹜,他几乎瞬移一般闪到班茗面前,狠狠掐住他的脖子贯到瓷砖上,力道大得让班茗的双眼很快就开始失焦。
班茗一声不吭,也冷静得很,因为他心裏清楚西装男不敢杀他。
西装男知道日记本和班茗已经绑定,如果杀掉班茗,那么他也永远别想得到他的日记本。
两人僵持不下。
班茗眼前发黑,下意识张开嘴巴想要摄取氧气。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几乎要胀裂,脑袋像是一滩蛋黄酱——
他甚至开始忍不住怀疑西装男真的想要把他连着日记本一起掐死。但就在班茗失去意识之前,西装男终于放开了他。
班茗落到地面上,猛烈地咳嗽着,却还是无法吸气,他的肺部在翻腾。
隐隐约约的,他听到什么人冲进来大喊他的名字,拍打他的脸颊,又把他从地面上抱了起来。
这个怀抱十分温暖和熟悉,班茗迷迷糊糊间,安心地昏迷过去。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就躺在邱童舟的房间裏了。
邱童舟脸色很白,见班茗睁开眼睛,伸出手来摩挲他的侧颈,嗓音沙哑道:“醒了?”
班茗乖乖点头:“嗯。”
他沈默半晌,又道:“我想现在就去解决酒店老板和清洁工。”
班茗咳嗽两声:“你想去?你现在背后也有了?”邱童舟颔首。
班茗缓了缓,轻声道:“等我休息一会儿,咱们两个一起去。”
邱童舟敛目:“好,你别说话了,休息休息嗓子。”
于是房间中沈默下来。
窗外阴云沈沈,屋内只能听到钟表声滴滴答答。架子上摆着人酒,背后站着两个鬼魂,在这种氛围下,班茗看着邱童舟的侧脸,竟然无端觉得这个房间很是平静温馨。
班茗想,原来只要有那么一个人在身边,哪怕是步步凶险的副本也可以做家。
班茗躺了一会儿,又有些昏昏欲睡,邱童舟见状,轻轻为他拉了拉被子:“睡吧。”
班茗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身后是咬着他不放的连环爆炸——疯子们似乎宁愿同归于尽也想拉他陪葬。
不过,按照雅典娜给的地图,前方就是出口了!
他心中浮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他盘算着,以他现在的速度,刚好能够逃离爆炸范围冲出门去。
经历了超出常人强度数倍的逃生,他的肺部也早已不堪重负。
他喘息着滑过一道弯。马上、马上!
他眼前终于出现了大大敞开的铁门,门后一向吊儿郎当的波塞冬背着光等在湖边。
“身后!”波塞冬高声冲他喊,声音很是焦急。
丘比特就地一滚,子弹带着高温从身上擦过。他起身时,迅速地侧身朝着身后连开数枪,又赶忙向前狂奔。
但只这一瞬间的耽误,丘比特扑到门边的时候,爆炸的热浪已经吞没了他的身体,他眼前波塞冬的身影在那一刻被火舌撩过,诡异地扭曲波动成不似人的形状。
这个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终于脱离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丘比特模模糊糊地想着。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不堪忍受的灼烧。清凉的水雾包裹了丘比特,像是蕴藏着海之子的无尽温柔。
他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入眼是冰凉的湖水和水面上方被折射后有些陌生的世界。
他惶恐地左右张望着,意图找到湖边的身影,然而他的视线中只有一片绝望的蓝色。
波塞冬……波塞冬!
水雾终于散开,丘比特被它们送到了研究室不远处的小山包上,面前站着冥王哈迪斯。
他急不可耐地回头看向湖边。
研究室已经被夷为平地,地面上残存着破碎的建筑残片,靠近研究室位置的湖面飘荡着不可名状的黑色污垢。
可这不对。
丘比特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哈迪斯也没有。两人站在山包上,像是被抛弃的垃圾。
“波塞冬呢?”丘比特终于张皇地转头问哈迪斯,如同溺水者紧紧抓住最后一棵稻草。
哈迪斯正楞楞地註视着那边的研究室,神情中带着深深的茫然和无措。
听到丘比特的问话,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却敛去了大半痛苦。
她尽量平稳语调:“你不是知道吗?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爆炸吞没。他死了。”
丘比特茫然站在原地,摇摇头。
哈迪斯说出那三个字之后,像是卸下了什么,又背负上了什么。
她揉揉丘比特的脑袋,神情晦暗不明,但语气却不容置喙,她重覆道:“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哈迪斯和波塞冬关系很不错,是一对挚友,但是柳月这个人,在接下来的路还有目标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所以会把伤痛埋在心底。
有的时候最张扬的人才最内敛。
嘆气……
63、离开
——重见火车上的小女孩——
丘比特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他觉得自己的大脑似乎被放空了,无知无觉。
他只是和波塞冬分别了几分钟而已——他知道波塞冬死了,可是为什么他并不感觉痛苦?丘比特楞楞望着湖边的方向。
哈迪斯道:“我带你去找波塞冬的尸体。”
丘比特的平静悚然破裂,他似乎一下子跌到了最深的谷底,表情猛然变得无比惊恐。
他不受控制地一下跳离哈迪斯身边,声音不自然地高亢:“不!我不去!”
哈迪斯本就不太面熟的脸庞更加陌生,她缓慢却坚定地道:“现在你必须跟我去找波塞冬的尸体。”
丘比特使劲摇头,见哈迪斯迈步过来,掉头就跑。
班茗跑着跑着,眼前忽然闪现出湖边波塞冬残破的衣物,他脚下发软,身后追着他的哈迪斯越拉越长,一会儿幻化成西装男的影子,一会儿幻化成兔小姐船长的身形。
班茗跌倒在地,惊惧回身,蓦然发现他竟然来到了湖边,身后只有残破的不成人形的尸体。
那是波塞冬、那是波塞冬、那是波塞冬……
“班茗!”
一声声呼唤敲击在他的耳膜上,班茗似乎被从湖底一把拉起。
他唰地从床上直直地坐起来,两只眼睛瞪视着前方。忽然,他感到一阵战栗带着狂喜传遍全身——对了,波塞冬还活着!他活着!
班茗猛地回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波塞冬。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已的双手已经紧紧抓住了邱童舟的双肩。
邱童舟双手覆盖上班茗充血的眼睛:“我们的小爱神梦见什么了?”
班茗拿开邱童舟放在他眼睛上的手捧在手指间,又慢慢地滑回了被窝裏。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我们逃出来的那天。”
邱童舟怔楞住,捏着他的手心裏粘着汗水,柔软却有力地和他的手心相贴。
班茗少见地露出真正脆弱的表情,只留下半张脸窝在被子外边。
邱童舟没说话,任凭班茗握着他。
不久后,班茗问道:“几点了?”
邱童舟:“五点多,想去吃饭?”
班茗点头,窸窸窣窣爬起来,重振了精神:“走,吃饭去。”
晚饭时人数竟然减了三位,除掉已经死亡的王祥,下午西装男应该是对两个人出了手。
幸存玩家中除去班、邱二人和不是人的小爷,就只剩下两个玩家了。
饭后,班茗先回到自己房间裏拿上吴思怡的酒瓶,向邱童舟房间走,路过电梯间的时候,清洁工刚好推着车从对面走廊上走过来等电梯。
班茗心念一动,拐弯的时候状似不经意间将日记本掉在地上。
他向邱童舟的房间走去,顺手打开吴思怡的酒瓶抿了一口,抑制着恶心咽下去,又拧好酒瓶。
他敲敲门,余光刚好看到清洁工推着车捡起了日记本,看了班茗一眼。
邱童舟开门。班茗这回可以看到,他的背后隐约跟着个模糊的影子。
“准备好了?”邱童舟问。
班茗眨眨眼:“我都把保命符扔给清洁工了,当然准备好了。”他反手带上门,“最多五分钟,老板肯定会来,他现在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邱童舟随手拎起林毅的酒瓶,开玩笑道:“你似乎不是拉满npc的仇恨值就是拉满npc的好感度。”
班茗走到床边抻懒腰:“谁让我是丘比特呢。”
房门忽然被叩响,门外传来清洁工听起来很是喜悦的声音:“客人,到清理房间的时候了,麻烦开下门。”
邱童舟晃着酒瓶勾开门把手。
清洁工推着车进入房间。
邱童舟靠在卫生间门上,反手压下门把手,用重力倚开门,挑眉瞅着清洁工:“大妈,麻烦先把卫生间清扫一下。”
清洁工转头凝视邱童舟,邱童舟疑惑:“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清洁工缓声:“没有。”它顺着邱童舟身侧进入卫生间。邱童舟瞥了眼班茗,班茗冲他眨眨眼,眉眼弯弯。
邱童舟把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关,外面就只剩下班茗一个人了。
班茗的肩膀被一只冰冷的手拍上。
他小腿使力跳开一段距离,回头。
“先生,又见面了。”他毫不意外地看到西装男绞着长手站在他身后,阴冷地吐着蛇信。
西装男没有废话,几乎以瞬移的速度闪到班茗面前,长指奔着班茗的脖子直直抓去。
一瞬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拖慢,班茗心臟跳得飞快,等到长指就要碰到班茗脖子上的绒毛时,早已缠到一旁架子上的小黑将他骤然拖离几寸,班茗甩上酒瓶。
这是班茗动作的最快速度了。用上十成十力气的西装男终于被班茗打了个措手不及,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啪地打碎班茗甩上来的人酒瓶,玻璃碎渣飞散,穿过酒瓶的长指遇到了第二重阻力。
它狠狠击上了一道人影,人影岿然不动,反倒是西装男断掉了一根指节。
西装男错愕地收手,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手指上的痛感。
人影被西装男激怒了,班茗只能看到隐约的影子奔向西装男。
西装男很明显也看不到那个人影,应对得很是狼狈,不一会儿又断了一根手指。
班茗松了一口气。不知道邱童舟那边怎么样了。
班茗将自己尽量缩在角落裏,不让战火波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