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槿是让人心乱如麻的女人。十一之后就要月考,听说考试难度向着高考贴近,题更难了。我整个九月就围着沈槿转,心思也没在学习上,每天为她对我的亲近欢呼雀跃,早把她对我的殷切希望抛在脑后。
在早上爷爷出去锻炼,奶奶出去买菜的间隙,作为兄妹之间坦诚的交换,我和哥哥讲了我对沈槿的爱慕,他听完我五个月以来的经历轻笑着不说话。
“妹妹,你说这些是不是自作多情啊,那不就是没有边界感阿姨的怜悯吗?可能是爷爷让她照顾你,让你产生了错觉吧。”
听到沈槿对我的感情源头是我最听不得的怜悯,喉头一紧,鼻子发酸,整个人都很难过。
“你还小呢,她的比你多活的十几年不是白活的,你根本分辨不清。就算她真的弯,那她也有家庭了,难不成你要破坏人家家庭?”
句句属实,句句扎心,我就这样被从迷恋沈槿的世界拉出来迎接暴击。和她在一起的想法已经是离经叛道的事了,沾上破坏别人家庭的性质爷爷非得打断我的腿。
我丢了魂儿似的坐在床上,思考哥哥的话不无道理,我这些日子就是太上头了。哥哥安慰我说:“妹妹不喜欢男孩子我也可以接受的,作为男生我实在知道有的同类有多坏,我不希望你遇上那种人。”
“那我都不喜欢,只喜欢沈槿呢?”放在这种语境裏沈槿像个transgender。
哥哥无语,“我真的很想看看她是什么人给你迷成这样……”
我和沈槿在一起的前提是她也喜欢我吧,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日后还要很多机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考个好成绩,增加我们之间相处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为节后的考试覆习,每次问哥哥数学题他都气得半死,宁愿没我这个妹妹。小轲哥哥的温和耐心跟狂躁老哥形成对比,他是实打实的学霸,浅浅了解了我的学习内容就帮着我看题目,提出些答题的小建议,结合我的做题经验来看很有道理,不过当然超不过在我心中有厚厚滤镜的沈槿。
偶尔跟他们出去玩,听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爱情很有趣,感嘆感情可以这样纯粹,我仍忘不掉沈槿和她独一份的好。
在假期进入尾声的夜晚,送走哥哥他们后,我收到沈槿的消息,问我覆习的如何,有不会的题怎么不问她,是不是没学习?
有种质问她的冲动。最后回了寥寥几个字,“有在学习,一定要考个地理第一名接着做你课代表,不辜负你的期望。放心吧。”
她似乎察觉了我的情绪,回覆了:“对你我当然放心。”
我都梦裏是密密麻麻的地形图,跳跃的数学公式,还有背文言文单调催眠的声音。
在考场上,我惊讶地发现梦裏出现过的公式和文言文填空出现在考卷上,是枕边放了尖叫小猫招来的预知梦吧。偏偏地理卷上这种能力突然消失,我分析不出自然地理某种现象的原因,也不知道瞎写的通用的影响可以捞到几分。沈槿要我接着做她课代表的愿望可能要落空了。
等待出成绩的那几天,我丢了魂一样,被主任骂上课楞神,被英语老师骂讲过几百遍的题还能错,巨大的落差感让我怀疑我选文科的是不是错了。
沈槿抱着一大摞答题卡,告诉石川发下去。她嗔怪我为什么不去接她,见我蔫蔫的样子问我是不是来了姨妈,她去打热水给我,被我拉住手阻止。
“这次考试我考的超级糟糕,地理大题好多不会,我觉得我不适合学文科。”
“一次考试而已,能证明什么,是不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我一难过她就反思自己,为了否认头都快摇掉了,她还不信。
石川把地理答题卡递给我,勉强够了个85的边,看得出大题第一题和第三题是沈槿批的,数字很好看。瞥了眼石川的卷子,也没好到哪去,比我高了三分,反正沈槿失望已经是定局,我装死好了。
皇甫茕急切地要求沈槿公布课代表人选,沈槿往我这扫了一眼,柔和地说到,“咱班最高是石川呢,88分。石川,你能做我课代表吗?没兼顾什么别的职位吧?”
石川果断同意。还小声跟我解释他不想把机会扔到讨厌的人手裏。我抬头发现皇甫茕狠狠地瞪着石川,连带着我。
我猜此刻皇甫茕和我一样失望。
“咱班这次地理成绩排第二呢!大家继续努力,等考了第一,我唱歌给大家听!”
我和石川就差了三分,我班还是第二,这不就证明这次考试真的有难度?
“老师,不如设两个课代表吧!”皇甫茕又提出小意见,她是真的敢!如果我考的高,我也有资本这样骄傲地对沈槿提要求。
沈槿翻着单科成绩单,“那设两个也得第一第二才说的过去啊,是不是同学们?”
同学们已经无所谓了,总落不到自己头上,为了迎合班长,也纷纷说沈老师说的没毛病,班长的意见很可以。
“咱班第二是黎景枫。85。你这孩子挺离谱的,选择全对,都扣在大题上了?”
的确离谱。我以为老天放弃眷顾我了,但皇甫同学为我争取来了替补的机会。
在我做丰富的内心戏期间,沈槿又问了一遍,“黎景枫,你愿意吗?”
“我愿意。”我的心情就跟新娘新郎说愿意嫁给对方一样神圣。
她灰色的眼睛像是丢了石子泛起涟漪的水潭,闪动着热切快乐的光芒。明明几天前我还怀疑自己,对我们之间的感情犹豫不定,不过收集些许她明目张胆的偏爱,就说服自己:飞蛾扑火也扑一下吧,万一目光所及的明亮只是电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