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天冷了,大家入了夜都早早闭户在家取暖睡觉,我们清晨天没亮就上山去了,下山时大家都门户紧闭,你家也一样,我又怎么好特地去敲你家的门,就为了跟你说我上慎严庵去了?」
「那如果大家没发现,你就不说啦?」
「其实我以为大家早就知道了。」
「你们没说,大家怎么会知道?」
「我阿娘半个多月前要去慎严庵谋差事时,就已经跟王家老婶提过了。怎么老婶回村子裏去之后,没四处说吗?」小云有些惊讶。
「没啊。老婶那个嫁到县城的女儿要生了,半个月前老婶就搭着村长家的驴车进城去啦,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小芳不满道:「这种事,别人不帮着传出去,你就不说啦?」
「我当然会跟你说啊,又不是不能说的事。不过总必须等我娘不必去上工的日子我才能得空找你啊。慎严庵一个月给我阿娘休息一天,我就打算等休息日去跟你说的。」
「这样啊,那我不生你气了。对了,婶子呢?」小芳听了解释,就很大方地将此事揭过,转头左找右看,找着白家娘子的身影。
「我娘到后屋的小柴房洗澡去了。」
「这么冷的天,洗啥啊!」小芳一听洗澡两字就浑身打冷颤。
小归村的秋冬两季,简直冷得可以滴水成冰,大多数人是整个冬季都不洗澡的,每天洗脸洗手脚,就算很爱干凈了。
「总不能整个冬天真的不洗澡吧?我娘说趁现在还不算太冷,多洗几次。而且小柴房裏垒了个土竈烧柴火呢,一边烧水,一边取暖,不会生病的。」
「可也太费水了,更别说还费柴火呢。」
小云耸耸肩,没说话,转身到竈边,将锅盖掀开,从裏头捞出一个杂粮馒头递给小芳。
「喏,给你吃。」
「哎?这这、这是……咕叽,馒馒馒头?!」将泛滥了满口的口水给用力吞下,才有办法将话给说完。
「煨在竈裏,一直热呼着呢。快吃了。」
小芳双手接过,紧紧抓在手中,小声问:
「你这是哪来的?」
「我从慎严庵裏带回来的。」这是她从午餐裏省下来的。
「真给我?」不敢置信。
「你一定饿了,快吃。」小云知道在不用下田的冬季,小芳家的人一天只吃一餐,就这么挨饥忍饿地忍过一冬又一冬,捱不过的,就只好死去。小芳的奶奶、叔叔,一个哥哥,一个姊姊,就是这样死掉的。
小芳再也控制不住,大口咬下馒头,好仔细地在嘴裏咀嚼着,迟迟舍不得吞下,当第一口终于吞下肚之后,她紧握着馒头,却没再下嘴,只瞇着眼回味道:
「哎啊,真好吃!这裏头没沙砾也没粗糠,细细绵绵的,一点都不刮喉咙呢。」
小云看着小芳就要把馒头往怀裏塞,阻止道:
「你都吃了吧,别留了。」
「当然要留。我弟弟妹妹还饿着呢。」小芳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