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
「嗯,今天抄到的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一口气背出了十来句。
「好,这个很好。你能背下,实在太好了!」白家娘子捺下心底的激动。这是《千字文》,她以前听人背诵过的。
「阿娘,静默师父给我抄的这些纸,都先念过一遍的,所以我就一边认新字,一边背下来了。」小云很「低调」地没有向娘亲炫耀自己被静默师父称讚了,说她不曾真正启蒙过,竟能过耳成诵、过目不忘,简直不可思议——就是字写得像茅山道士画的符,无法辨识……
「太好了,小云,我带你去慎严庵真的是做对了。那庵裏的师父们都是有见识的。小云,你一定要好好的学,最好把慎严庵裏所有的藏书都给学会,都给背下来。知道吗?」
「包括佛经吗?」小云觉得娘亲的这个要求很不切实际。
「……佛经不用,抄过就把它忘了。知道吗?」
「喔。」
白家娘子将已经烘干的头发给盘起,然后拿过一块烘在火堆边由一堆碎布拼接缝成的大棉布走到浴桶边道:
「好了,起来吧,水也该冷了。」
小云连忙从水裏窜起,冲进娘亲展开的热呼呼大棉布裏,被密密地裹住。
母女俩打理好一切,躺在被窝裏等入睡时,白家娘子不放心地交代道:
「小云,你把馒头分给小芳无妨,但可别把慎严庵裏的事说给她听。」
「知道啦,您都说八百次了。那个翠花嫂不就是在李家村说了庵裏的事,被遣了回去吗!虽然翠花嫂直喊冤,说她又没讲慎严庵的坏话,相反的还说好话呢,谁知道慎严庵就容不下。」
「不管慎严庵是好是坏,人家当初聘雇前就说了,不许把裏头的事往外传。这种事,就算没时时耳提面命,答应了自是该做到,即使觉得不过是小事,也不能随意说出去。」
「我嘴可比翠花嫂闭得严实多啦。」困意袭来,小云咕哝应着。
白家娘子侧身给女儿压了压被角,无声嘆气。
不管未来会怎样,还是尽量让小云学会各种能学的吧。即使……她也不确定自己希望小云的未来发展成怎样。
不甘心她当个蒙昧的村姑,一辈子过得浑噩;又怕她学得太多,聪明太过,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到时,又该在何处容身……
这个孩子,以后会怎样呢?
「你觉得这孩儿怎样?」
「她成日这样坐在蒲团上,大半天也不见移动的,腿不酸吗?」
「我瞧着是不酸的,郷下孩子身体好呗。」
「身体好?瞧她那瘦得没半两肉的样儿,你说得真亏心。」
「哎,瘦虽瘦,就不能身体好啦?你这样瘦,还不是健壮得很。还有,别看她小,力气还挺大。昨天吃完午饭,静默撵她出门蹓弯,她就蹓到厨房那边去,看到一堆木枝柴火散在厨房外头,便抟着柴刀不吭一声将那些柴都给劈完了。」
「大师姐,你不会是一直偷偷跟在她后头,才这样清楚的吧?」
「嘿。」法号静言的胖尼姑顶了身边瘦巴巴的大师妹道:「我实在想知道她跑来厨房,会不会也跟之前那个翠花一样,瞧见厨房有剩饭,就招呼也不打一声挟带回家去。」
「不可能。」瘦巴巴的尼姑法号静肃,闻言摇头。「你瞧她阿娘的作风,就知道这孩子不会干这样偷鸡摸狗的事。顺娘可从来没挟带庵裏的任何东西回去,就算是自己餐盘裏没吃完的,也没拿;而这孩儿确实有从庵裏带馒头回去,但那是从她的口粮裏省下来的,可不是从厨房裏摸回去的。」
「本来我也觉得这孩子不可能忍得了贪欲,毕竟是小归村的人。可这近两个月看下来,这母女俩,还真是个好的。」又追加一句:「比之前雇用的那些别个村的婆子好多了。」
「听说顺娘不是这儿的人,我瞧她那斯文样,做事也有章法,可能曾经是哪个富户人家的上等丫头出身。」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惜顺娘口风紧,也不爱说话,找她聊天,都挖不出个什么来。」静言好遗憾地嘆气。
「幸好顺娘是个不爱打探的,不然你八成什么都给掏光了。」静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