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参加科举是因为难度低,所以就干了?」冷笑。
「其实我也没想考的。」白云看着他道:「你知道的,我十岁那年去考秀才,不过是村长为了给小归村争一口气,让我跟着王诗书去考的。他也没想到会两个都中秀才,原本捎上我只是充个人数——」
「但其实你,甚至王诗书,都知道你一定能考上秀才,对吧?」十年来的通信裏,白云身上发生的诸多事情,贺元几乎都知晓。包括他们从京城送过去的书,白云都与王诗书共享。
「对啊,既然去考了,当然要中。」她可不爱做白工。
「天晓得你是怎么拿到童生资格的。我问你,你在县衙的黄册裏,是怎样登录户籍的?」贺元不像白云这样无知者无畏,既然她天真无知成这样,他总得认命帮她收拾善后——如果他还想要她这颗可恨的脑袋好好搁在她颈子上的话。生气归生气,该做的还是得做。
「取得童生资格那年,村长帮我家填了两个人名,去县衙登录户口。」如小归村这样荒远的山村,有的村民一辈子都没去县衙登录户口呢!除非得出远门,为了取得路引,就得有户口,才去办的。对村民而言,名字有记入宗祠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国家的鱼鳞黄册裏有没有他们的名字,可没人在乎。
「两个人名?」贺元缓声问。
「男丁一名:白云;女性一名:白小云。附註:龙凤双生子。」
「……没人上门查户核实吗?」贺元此时深刻地理解了「天高皇帝远」的奥义……
「永定县的县令至今都逃官十几年了,谁查?」在永定县,向来都是各村的村长说了算。
「原来永定县竟还没有县令前去上任。吏部在干什么!」贺元感到不可思议,都没力气生气了。
「放心,等我考中状元就有了。我会回去当县令的。」白云很善解人意地安慰他。
「你还想要考状元?!不要命啦!你的脑袋就算只是摆着好看,好好搁着不成吗?不用赶着给人砍吧!」他咬牙吼道,要不是还记得她是个女人,早就冲上前揪她领子给她一阵好捶了。
「都考到举人了,当然要接着考状元,不然多可惜。」
「你把科举当成什么了?我不相信你只是为了想当永定县的县令……等等!户籍可以随你们村长唬弄,那路引呢?出了永定县之后,每个关卡要办理路引可没有那么容易,而且愈接近京城,检查得愈严,你是怎么用举子身分一路唬弄过来的?,」贺元很快又想到这个大问题。
「慎严庵裏关的不只有一个陈夫人啊,还有张夫人、李夫人……」
「那些夫人又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李夫人的兄长是户部郎中,她请她兄长从京城弄了个高等的路引,可一路畅通到京城,不必盘查。」
这种路引贺元当然知道,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每每外出,拿的就是最高等级的路引。
「那些被关在无归山的夫人……就算曾经是京城最有风仪、最规范的贵妇,到了那样的地儿,也被同化得无法无天了……」他看了白云一眼,转开,然后又看一眼,嘆气。
「你这样看我作啥?你是在暗示那些夫人被我带坏了吗?」
不是吗?贺元都懒得应她了。
「白云,你再怎么无法无天,也总该想到,一旦你真的通过了省试,在殿试时面见天子,就是明目张胆的欺君了。你……不是真的想考状元吧?」
「想考的。」白云认真道。
「你就没想过身分被拆穿的一天吗?你到底是真的置死生于度外,还是搞不清楚自己正在犯法?」他觉得生气,气自己为她担忧,气她无知到近似无赖的态度。
「贺元。」她轻轻叫着他名字。
贺元这才想到,相识十年,竟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她叫他的名字,一时有些怔了。
「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所以我总是对你坦白。」
「要不是我发现了,你会对我坦白?丄火气又被撩起,指着她手上那封信道:「你这封信之所以随身带着,不就是为了应付今天这样吗?若我没发现,恐怕到死你都不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