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把食物送人之后再被人在背后笑傻?我又不傻。」小芳哼声说完,想了一想,又说到:「如果我会给人食物,定然是那人帮我做事了。就算是看到快饿死的乞儿,我也绝不白给。等我不再饿肚子,就可以跟人讲道理了。我的道理就是:帮我做事,我就给粮食吃。」
觉得自己很有雄心壮志,却没有得到小云的附和,小芳不满地跑到小云身边,扯了扯她衣袖道:
「你说,我这样的道理是不是很有道理?」
「嗯,你觉得有道理就好。」小云回答得很敷衍。
小芳推了她一下,道:
「你是怎么了?我们今天拿了那么多好吃的耶!你还有什么不满……啊,我说,你不会是介意人家把你认作男孩儿吧?那也没办法啊,谁叫你光头——」
小云横过来一眼,将小芳的话给瞪掉。
「我会在意那种无聊的事吗!」语气很冲。
明明就很介意……小芳只敢在肚子裏腹诽。
「不然你一脸不高兴是怎样?」
「……刚才那个叶家小哥,是个读书的。」小云语气闷闷的。
「切!整个大树村不都说自己在读书吗?上次遇着了陈二妞,还对我说她全家都会写自己的名字,还写在地上给我看呢,欺负我不认识字,明明就胡画一通,偏偏说那就是她的名字。她说是就是啦,我又看不懂。」
小云没接口下去批评大树村民的装模作样,以及总是摆出那种高人一等的姿态。她低头想着那名叶姓青年将能吃的供品都拿给她时所说的话,总结出来,不正是娘亲胡乱教她的一些字句裏的某句——不患贫而患不均。
娘亲总是要她背诵一些奇奇怪怪的句子,却又解释不了这些句子在说些什么。只有很少一部份,娘亲能够说得清楚,更多说不清楚的,娘亲只能强制要她背下来,说是等她长大后就会慢慢明白了。
虽然娘亲没跟她说她一直以来死硬背下的那些字句是什么意义,但现在,小云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理解了。
她背下来的那些并不完整的句子篇章,应该就是所谓读书人会学到的东西;并不是娘亲随口哄她的那样,只是她家乡的一些俚俗童谣野句。
突然发现自己也很有挺直腰桿的胆气,小云因为背着沈重背篓而朝前弯着的小身子蓦地直挺起来,然后——
噗咚!
「哎啊!小云!怎么仰倒了?快起来快起来!别把那些好吃的压坏了!」小芳尖叫。
慎严庵对无归山下附近四个小村庄而言,是神秘而难以亲近的所在。
村民们只知道这间庵堂裏供奉着佛祖,却不接受外人朝拜礼佛、香火供奉。
庵堂的大门长年紧闭,不对外开放,裏面住着三四名尼姑,她们每天除了念经之外,就是下田耕作;每个月会下山一次采买生活所需,生活极为简朴,并且几乎不与村民有所交通。
慎严庵建庵十几年来,都是这样过日子的,村民们早已见怪不怪,对这间尼姑庵虽然还是充满好奇,却不再有人会因为好奇心而贸然去打探慎严庵裏的内部实情。倒是在以讹传讹之下,流传了许多听起来吓人的事蹟。闹鬼啊、出人命之类的故事,都是大人们随口拿出来吓小孩儿止夜啼的。别说,还真颇有实效。
而对于外头那些不好的传言,也从来不见慎严庵的人出来澄清,一切听之任之,只要村民不上门打扰,彼此相安无事。
每个人都尽可能地离山上那座慎严庵远远的,所以小云不明白为什么娘亲才去上工十天,就要求她也一同去。
「为什么要我跟着去慎严庵?她们会多给你钱吗?」小云与娘亲吃了一顿难得的饱饭,嘴裏还回味着炸糕甜美的滋味,将嘴裏残余的甜味和着口水给吞进肚子裏,不时咂咂嘴,一点也不肯浪费。
小云的娘正坐在角落的竈臺边,就着竈裏些微火光低头缝补衣服,听到女儿的问话,回道:
「不是钱的问题。那儿的尼师都懂文识字的,我跟几个师父说好了,让你去帮她们抄佛经,求了好几天,才勉强应下呢。」
「我才不给人做白工。」小云说道:「我留在家裏还能挑水劈柴,到山裏找些野菜,去慎严庵能得到什么?」她一向很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