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肖赛亚军!亚军哥!”
梁广川离开宿舍,直奔三楼,梆梆的敲尹东涵琴房的门。
气势汹汹“上门讨”债的样子跟一众诸如“尹老师刚回国不倒时差就练琴真刻苦”的夸讚声格格不入。
梁广川不是被一堆人盯着就紧张尴尬的种,反而是将人群目光视作兴奋剂的人来疯,见尹东涵久久不开门又提高了嗓门:“尹东涵,把门给爷开开,别我夸几句就飘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尹东涵倏地一开门,梁广川差点跌进去。
“吵什么吵,你来报丧的吗?”尹东涵满眼厌恶地下视着梁广川。
他见外面走廊上站着很多人,一把将像抢不着食就跳脚的麻雀一样的梁广川拉进琴房,迅速关上门。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的多了!”
梁广川毫不芥蒂地坐上尹东涵的琴凳,翘着二郎腿随机乱翻着架上的谱子,鼻裏冷哼一声:“琴弹的真好,人倒是真渣!”
尹东涵看着梁广川像个大闹蟠桃会的猴一样,在自己琴房裏上窜下跳的,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干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了,轮得上你来教育我?”
“你干什么了你心裏清楚,给人家撩撮起来了扭头出国,跟他妈睡了小姑娘提裤子就跑路的渣男有个毛区别啊?”
梁广川像转手绢一样转着擦琴布,在随着渐强的语势卡着最后一个字音将擦琴布照着尹东涵的脸甩出去。
“你没完了,你说话还能再难听一点吗?”尹东涵挡了一下飞来的擦琴布。
“能!怎么了?嫌我玷污你了?看你那股金贵劲儿,我就一嘴没把门的性情中人,你看不惯我正常。杨舷也是吗?他也能玷污你?他跟你站一块能给你拉下神坛吗?他犯得上你刻意躲着他吗?”
梁广川蹭地站起来,步步逼近,咄咄逼人的攻势让尹东涵不觉地后退。
杨舷?
他大张旗鼓地赶过来,就是为了杨舷?
尹东涵被逼到门边,再无退路。
提到杨舷,他根本无法反击出一声,但还是不想在杨舷室友面前拉下脸。
困兽犹斗似的。
“我和他的事你少管。”
“你以为我想管啊?”梁广川也比尹东涵矮上一点,贴得越近,头仰得越高。他嫌一直抻着脖子累,往后退了退:
“我就是看不了他天天在宿舍裏那样,他什么性格你比我清楚得多,他之前家裏出事的时候不是你着急忙慌地跑前跑后吗?现在你倒是不关心他的情绪了,就这么天天吊着他,让他内耗,你就不怕他再出点什么事吗?你不想让他天天围着你转,他也不想啊,那他开始依赖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推开呢?你比我聪明多了,你不可能看不出来吧。”
尹东涵沈默不语。
孤独的人总会迫不及待地向与他邂逅的人伸出手。
杨舷是这样的。
所以尹东涵才会将杨舷对自己的那种特殊的感情视为他内心泛滥的爱。
杨舷不会警惕,所以尹东涵便自诩着要替他警惕。
但他现在也逐渐意识到,他已经离不开杨舷了。决赛时,他的九尺法奇奥裏就在一提首席的斜后方,他总会不经意地看到那个神情、年龄、气质都和杨舷十分相像的首席。
他无比清楚,这就是他不方便透露的原因之一。
接近他就註定无法抽身,从那一刻开始,他就无法遏制地喜欢上了杨舷。
而这种喜欢,在平静的湖面,不止在失控的雪山之前。
梁广川循序渐进地语气平缓了一些,意味深长地冷哼一声:“你就跟他闹吧,你们这朋友没法当了。”
“我不想和他只做朋友。”
梁广川还是保持着一贯的语言风格,心裏暗许着: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你要真是个男人就主动去和他表白,反正他是我室友,我倒不介意弯一次把他拐跑。”
“你休想。”尹东涵开门,把梁广川推出去。
翌日中午。
在食堂炫饭加聚众演讲的梁广川怎么也不会想到尹东涵会郑重其事地把他单独叫走,郑重其事地请他帮个忙。
他当然很乐意,这无疑是宣判他临时“无证上岗”的兔儿神发挥了点作用。
“你这是带我去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梁广川带杨舷来到三楼,还不时疏散着周围看热闹的群众。
这地杨舷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与陌生,自打和尹东涵冷战后,他上三楼就没往这边拐过。
“快进去吧,”梁广川把杨舷推进琴房:“追求你一直不敢追求的。”
杨舷被推进琴房后还是不明所以,门就已经被梁广川关上了。他当然知道,这间屋子裏除了他自己,还有另一个人。
他缓缓将视线上移到坐在琴前的尹东涵——他还是侧着脸,和记忆裏的一样。
就像这是个平常的晚上,他们之间没有经历过那么多意料之外。
尹东涵抬手,弹了段轻松随意的爵士,旋律在琴键间流淌着。最后一个音落下,琴房的灯倏地灭了,琴房裏只剩下窗外映进来的幽幽蓝蓝的光。
屋外的梁广川将一张蓝色水波纹的透光纸遮上小窗,用手电筒从内向外打光,屋内灯时又平添了份缥缈的氛围。
这个环节没在尹东涵的设计内,他也诧异地向窗外望了一眼。梁广川便早有预料地向窗户那投了个“v”的手型。
这是他自己临时设计的吧……
“杨舷,”尹东涵不给自己留有周旋的余地,组织好措辞就叫出了杨舷的名字:
“我很开心,你能站在这给我说这些话的机会。之前的事是我不好,把准备比赛的压力发洩到你身上,随意地对你发火,践踏了你对我的关心,还赌气和你不说话,让你伤心那么久。对不起,我会控制的。相信我,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我早就原谅你了,我其实一直都没想和你生气。”杨舷目光左右不定,轻声说着。
第一步迈完了,即将迎来更加艰难的第二步。
尹东涵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轻轻地舒了出来:“你不生气了就好,我还要想和你道歉的。我不该一直吊着你,不敢戳破关系,却一直做着属于那层关系的事,让你一直自责、内耗、患得患失。你以前生活的环境,我不敢妄下评价;是什么造成了你这样的性格,我也不敢随意猜测。但我想说,你的过去我无法见证,但你的未来,我想参与。”
杨舷缓缓抬眼,无意地做着吞咽的动作,喉结随着翻涌的思绪上下滚动。
尹东涵对上杨舷的双眼,眸光中是不肯后退的坚定:“我不会再让你患得患失了,杨舷,可以让我获得在人群中名正言顺牵起你的手的权利吗?”
“东涵……”
“东涵……”杨舷扎进尹东涵怀中,紧紧地环着尹东涵的脖颈。
那一刻他泪声俱下,切切实实地以恋人的身份拥抱着他爱了很久的男孩。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肖赛亚军,而是和他一样,在如春光般灿烂的年纪,情窦初开的少年。
尹东涵稍怔,杨舷行动上突如其来的答应让他有了些许恍惚。但这是他开的场,再怎么也要淡定地按原计划进展下去。
他想就势将手攀上杨舷的腰,那腰身很纤细,就贴在他身前。
但爱是克制,是浪漫而矜持的赋格。
尹东涵温柔地松开杨舷,笑着牵着他的手,坐上琴凳:“你也坐。”
杨舷懵懂地望着尹东涵,手扶上并拢的双膝,不由自主地抿着嘴唇。
尹东涵望着黑漆琴身,他在这裏看过赤橙的晚霞,也在晚霞裏看到了辽阔的杨舷。
“握上我的手,左手”
“?”
杨舷见尹东涵已将双手架到了黑白琴键上,不解了片刻,又怔楞楞地将右手手心朝上,与尹东涵撑在琴键上的左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