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杨舷是吗?你上音的?”
“嗯,对。”
一年后——
杨舷考入上音,从连阳这个二线小城市只身跻入魔都,他很是满足他这个结果。
假期他也一直留在上海,住在尹东涵朋友一个闲置的出租屋裏,在做一些兼职维持生计,至少养活他自己,让家裏能有足够的物质基础供杨舶上一个不错的私立初中。
异地两年,他和尹东涵的感情如初得好。也许是受爱的滋润,又加之到了上海这个开放包容的大城市,他开朗了很多,和新舍友见面时也不像在附中那样腼腆社恐。
试衣间裏狭小拥簇,把室内开的暖风全部笼了进去。
杨舷一身职业正装,掀开帘子,从燥热的试衣间走出来,照着镜子整理领带,吸吮着外面清凉的空气。
“嗬,杨老师真帅!”
正被化妆师围着喷发胶的同事见到整装的杨舷,笑着夸了句。
“谢谢啊,我也这么觉得。”
杨舷大方接受了同事的夸奖,笑着坐到他旁边的空座上,等着化妆师准备好。
他不是要上臺演出,现在只是在拍证件照。
杨舷兼职在艺考机构当老师,假期带带艺考生什么的。
一年前,他被尹东涵介绍去给曲思佳当有偿陪练,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就开始旋转了,他当时不会想到,迫不得已的境况下选择的一个兼职能为他今天打下这样的基础,他也不会想到他和“老师”这个职业能这样结下缘分。
估摸着化妆师一会才能来,杨舷随意划看着手机。
刚才手机一直放在一堆衣服裏,尹东涵连发几条他都没有看见,了。杨舷上滑着一条条未接的视频电话和问号,笑嘆尹东涵那边应该很着急。
“你干嘛去了?我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啊?”
杨舷回拨回去,立刻就收到了尹东涵霸总一样的“质问”,他都听乐了。
尹东涵也拿他没招,机械地陪笑。
杨舷见化妆师来了,便将手机支在梳妆镜前,微仰着脸配合化妆,浅浅勾着唇角:“人家忙着呢,对不住啦大钢琴家。”
“忙什么?”尹东涵看到镜头那边化妆师小姐姐在杨舷身边穿梭来穿梭去,一头雾水。
“面试夜店男模。”杨舷坏笑,旨在故意气尹东涵。
尹东涵刚喝下一口水,听后咳嗽一声,差点呛着,气急反笑:“你到底在干嘛?快说。”
杨舷被化妆小姐姐指使着配合化妆,他闭着眼,被蓬蓬松松的化妆刷扇巴掌,以一种非常奇怪的表情勉强和视频那头的尹东涵回话:
“我不是最近找了个班上嘛,就是带艺考生的,之前也和你说过,然后他们组织我们老师拍职业照,还给我们报销,我就浅浅来个‘男明星体验卡’。”
尹东涵虽然知道杨舷刚才那“夜店男模”是个开玩笑的话,但由于之前他出过事,尹东涵还是在听完他这番话之后才放下心来:
“行啊,看来你要比我先找到稳定工作了。”
化妆小姐姐暂时走开,去拿点别的东西。杨舷趁着这会凑到梳妆镜前,看了看自己这张被改造了的脸。
他被修了修眉,眼窝也打上了深邃的阴影,眉眼距缩小之后,他的这张脸上有了点难能一见的攻气。他也凑到电话屏幕前,像是特意把这张自己满意的脸炫耀给尹东涵看似的:
“哪有,你接一个公演就顶上我教一年的了,柯蒂斯的大钢琴家怎么还愁找不到工作?说吧,现在有几个乐团抢着要你呢?”
尹东涵噙着笑,他见到杨舷妆感加持的脸愈渐有了血气方刚的成年人的样子,越来越能驾驭得起他身上那件成熟的西装了。
“行了,你继续化妆吧,人家在后面等着你呢。”
不提醒杨舷真的没有发现化妆姐姐正站在他身后,耐心等他和尹东涵聊完:“哦,真不好意思。”
“没事。”化妆小姐姐往前上了上,调高杨舷的椅子,小指无名指微翘,托起杨舷的下巴:“闭眼。”
梳妆镜前围着一圈明晃晃的补光灯,杨舷隔着眼皮都觉得亮得刺眼。
闭眼久了,杨舷再睁眼时眨了眨,缓了很久才适应亮到砭人肌骨的雪一样泛白的环境。
“好了,您看一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没有?”
“挺好,挺好的。”杨舷抻脖子对镜扭来扭去,也不知道咋评价,只知道镜子裏这张自己的脸是从未有过的精致。
化妆师姐姐将桌臺简单拾掇了一番,站到杨舷身侧,终于让出了他刚才给杨舷上妆时一直挡着的镜头。
电话那头重见天日的尹东涵凑近屏幕,细细端详:“左边那个修容太过了,上镜之后你的这张脸就会显得太瘦,能不能…再圆润一点?”
化妆师听到有说话的声音,但没往视频通话那方面想,一直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便茫然地望向杨舷。
杨舷讪笑,指了指桌臺:“我和人打视频呢。”
化妆师姐姐向视频那望去,尹东涵和他招了招手。
化妆师小姐姐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眉眼弯弯的,抿着的嘴唇都能咧到耳根,眼神在尹东涵和杨舷之间反覆横跳,但矜持的内心活动还仅是停留在“哦吼帅哥,哦吼两个帅哥,快乐翻倍”的表层状态。
杨舷乖巧地坐直:“嗯…按照他说的弄吧,左边再改改?麻烦了。”
化妆师小姐姐忙着手上的活,一边听着尹东涵那头的指导,一边拦不住好奇地开口向杨舷问道:“你这怎么还自带场外指导的哈哈……那个是你哥哥吗?”
“哈哈哈,不是啦。”杨舷腼腆地笑,瞄了眼视频那端的尹东涵,见他摆着难以言喻的微笑,双手交迭坐在镜头前,一脸“我很是期待你怎么回答”的样子。
杨舷:“嗯…朋友。”
“男朋友。”尹东涵那边听得清清楚楚,旋即补充着。
“来……好,不错哈,看这裏看这裏……来,笑——”
杨舷调了调反光板,身板坐直,註视着前方摄像机上一拳的位置,吸气,微笑。
又一年后——
大二的杨舷穿着迎新的红马甲,坐在作用慎微的遮阳棚裏,脖上挂的风扇嗡嗡直响,但徐徐微风却难敌上海这个亚热带季风气候城市的九月。
烈日透过蓝色的棚顶,让棚下的世界也变得瓦蓝瓦蓝。或许是俊俏的长相,来杨舷这裏办登记的新生尤其之多。
但杨舷“清澈愚蠢”,在大一新生满眼都是“哦吼学长哦吼学姐”,大二学长满眼都是“哦吼学分哦吼学分”之中,属实是一股清流,直觉得自己是流水线上月薪三千的卑微员工,刚上大学一年就体会到了进厂的“乐趣”。
他刚歇脚,给尹东涵拍过去一张他乱糟糟的摊儿,就又来了人。
“录取通知书和证件放这裏,这边填下表格,两寸照给我……”
杨舷接过照片,在背面涂好胶后翻回正面。中发、微卷、黑框眼镜——这张熟悉的脸一下就撞上了他的记忆深处。
他盯着新生握笔在表格姓名那栏写下“航”的最后一笔横折弯钩,顿然抬眼:
“贺卓航?”
“杨舷师哥?”贺卓航也是一惊,随即喜出望外:“竟然是你!”
杨舷暂时放下写字的手,看着眼前的贺卓航,大有他乡遇故知的欣慰感——两年多,他连样子都没有变。
“真…真巧啊。”杨舷笑笑,他很是好奇贺卓航在乐团的经历,好奇后来林风致是怎样接受了他,好奇他高三一年准备艺考的历程,好奇他为什么会想到来上海……
杨舷有的是想和贺卓航细细聊着的事,但就在他怔楞这不足一分钟的时间内,排着队等着登记的新生就不耐烦地频频向前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