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架好琴弓,未留太多准备时间便加入了熟悉的旋律。
伴着他最熟悉的《一步之遥》,杨舷走向唐融。
四周围观同学自动为演奏的杨舷让出一条小道,杨舷顺着这条小道站到唐融面前,带着他的琴,站在唐融的视平线上向她迎战。
唐融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落弓:
“知道规则吧,输了就把位置让出来。”
她一定是还在为首席的事耿耿于怀。
杨舷坚定地望着她,以沈默应答。
唐融随即重新架回琴弓,一起奏便火力全开,第一首就是《野蜂飞舞》。
万蜂振翅,排山倒海地向杨舷压来。
杨舷也是毫不示弱,自然地跟上唐融的乐句。
两把优雅的古木色的乐器在黑夜裏斗嘴,从《野蜂飞舞》再到《钟》,再到非专业人士叫不出名字的各种奏鸣曲。琴弓和琴弦间飞速摩擦,似乎下一秒就要飞出火星。
唐融一味加速,目的只是不想让杨舷跟上节奏,好速战速决。
但只是加速,并不能使曲子更好听,单纯的炫技也并非杨舷的初心。
杨舷尽力拉回唐融,但未能成功。唐融琴声高昂嘹亮,弦身不断被摩擦。
杨舷属实担心她的弦会崩断。
他打算破坏她音乐的整体性。
倏地,杨舷刻意拉响了一串不和谐的和弦,强行终止了疾驰的唐融。
唐融目光顿愕,随即平稳下来,静待着杨舷的下一步动作。
四周围观同学也静默下来,双双眼睛紧盯着杨舷。
众目窥窥之下,杨舷拉响他即兴编出的旋律:
悠扬旖旎,与月光相映,像是大战中的休止,给听腻了刚才刀光剑影的耳朵们一个放松的机会。
杨舷闭着眼,感受着万籁俱寂,唯有他的琴声在天地寰宇回荡的这一刻。
他想起一年前,在连阳一中的礼堂,他是那个站在指挥身侧的骄傲的小提琴首席。《凤凰序曲》,这首独属管乐的交响曲,经他之手改编,也带上了自己的色彩——独属于弦乐器的婉转萦绕。
现在他要接受众人的目光。
他和他的小提琴在人群中骄傲的发着光,那份不可名状的感受席卷他的全身
——凤凰要涅槃。
经由即兴编出的旋律,杨舷自然过渡到《凤凰序曲》。当他落下第一个音时,唐融还想接上他的旋律,但她并不会这首曲子——
骄傲的小千金第一次轮空。
杨舷迎着唐融不知所措的眼神,完成了第一个乐句。
他刻意停顿片刻,随后看向唐融,温柔平静的眼眸中含着纯凈的笑意。
唐融慌了阵脚,却硬是强行凭着记旋律的能力重覆了一遍杨舷拉过的乐句。
音符颤抖着,远没了刚开始时那般剑拔弩张的张扬。
杨舷看出她的为难,主动接上了她未能完成的乐句,又将曲子向下推进,顺利完成了第一小节。
本想今晚的酣战就此终止,谁知身后翩然传来黑管的乐声,接着下一小节的吹奏。
杨舷回首。
梁广川,向他抛了个媚眼。
还未等杨舷说出一个字,圆号、长笛、萨克斯…在场的管乐同学纷纷加入合奏。
面对着素不相识的同学们,和他们合奏出的无比熟悉的曲子,杨舷征在原地。
记忆碎片重迭交合而产生的抽离感模糊了今夕何夕,让这个曾经的首席一时间不清楚自己到底现在身处何地。
圆号和长号一同吹响了最强音,凤凰要重新展翅了。
杨舷欣慰一笑,眼眸中闪过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的信念感。
他背后是一个临时组建起的气势如虹的管乐团,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
小提琴首席转过身,面对着败下阵来的唐融。
他领着管乐向他聚拢,他的声音又从管乐中脱颖而出,独立而和谐。
“乐器皇后”在哪裏都是主角。
乐曲终于在凤凰“抟扶摇而上”后完结。
杨舷放下琴弓,向大势已去的唐融低声道出一声
“受教”。
杨舷装好琴,在离开之前,又向合奏助阵的管乐同学们深鞠一躬。
……
对面宿舍楼裏,窗帘后那人双唇紧抿,目睹了这场斗琴的全过程。
那都是素未相识的人。
能产生这么大的共鸣吗…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林风致会让他做首席。”
“尹老师,你嘀咕什么呢?”
“没事,有幸看了一场视听盛宴”
尹东涵拉上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