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另一边,宿舍裏。
尹东涵宿舍的书桌前凑过去三个脑袋,围着他书桌角落的一张照片看。
照片中,尹东涵身穿着深蓝色校服,微笑看向镜头,身边站着一个比他略高的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
那男生与尹东涵看上去相同的年龄,黑口罩被他挂在下巴下面,笑容灿烂上扬的嘴角边有两个好看的酒窝。
那男生上衣校服没拉上拉链,半边衣摆顺着他搭在尹东涵肩上的手自然垂下来,随着风向一侧摆着。
两人身后是砖红色的校门,石牌上几个烫金大字:
连阳市第一中学
“唉,你们看,尹老师!”
“这市重点的校服这么丑,咱尹老师的颜也是真能打…”
“这叫啥?高个门口站,光腚都好看!”
……
这照片一直塞在笔筒的侧面,室友们当然没见过,觉得新鲜自然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尹东涵从琴房回来,一推门便看见那三个人围在自己桌旁叽叽喳喳。
他突然将谱夹向桌面一丢,不待他们有任何防备:
“往我这藏破烂就算了,还乱翻我东西。”
“哪有…尹老师,我们这帮你收拾书桌呢…那个,放心,都给你恢覆原样了…”
说话那人故意推了推旁边的人,挪了挪位置,方便尹东涵看见他们刚拾掇好的书桌。
“不过尹老师你多笑笑嘛,看看你照片裏笑的多好看。”
正在尹东涵疑惑时,那室友将刚才的照片举给尹东涵看。
尹东涵一看到相片,瞳孔中似乎瞬间闪过什么东西,须于间又化为乌有。
他一把夺过照片:“没事别乱翻我东西!”
尹东涵显然并不想让别人触碰他封锁在这片背后的记忆。
这是他离开连阳一中之前的最后一张照片。
连阳一中,这个他深恶痛疾的地方。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红墻黛瓦裏,他呆了两个半月。
中考,他以优异的成绩统招考上这个所谓的市重点,这个集偏见、形式主义、压抑破败、固步自封为一体的地方。
终于在一个偶然的时间节点,他克制已久的愤怒爆发了,与教导主任对抗后,毅然决然退了学,结束了这两个半月恶心至极的生活。
想到这,尹东涵摩挲照片,指尖在他身旁少年的脸上停驻——
少年叫江北,与他同届的学生。
尹东涵在高一八班,而江北在高一四班,虽然隔了四面墻,但他们却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二人都学钢琴,竹马竹马,好像是小时候斗琴认识的吧…尹东涵也记不太清了。
思绪翩飞回现实——
尹东涵放下照片,将它小心地插回笔筒的侧面,端起塑料盆,走入水房,打算赶快洗漱早些睡了。
接了满满一盆水,尹东涵捧起一一抔拍在脸上,凉丝丝的。
水珠浸润过他的指尖,冰凉的触感渗透进他的每一寸皮肤内……
……
十一点五十九分,教室中已有桌椅板凳移动的声音,嘎吱嘎吱的。
十二点下课铃一响,满教室瞬间就空了:到点抢饭,每个公立学校的午间传统。
与呼啸而过的一团蓝雾不同,尹东涵总是不紧不慢的最后一个,时刻维护着他端庄的举止形象。
“尹东涵!”
江北总是从四班门口第一个冲出来,又总是能在八班门口与尹东涵碰面。
这时江北总会丢给尹东涵一个喝了一半的饮料瓶,同时顺走尹东涵的饭卡:
“帮我占位!去晚了没地坐,我帮你打饭。”
……
“141.5,尹东涵,你是人吗?”
“138,江北,你是人吗?”
第一次月考后,尹东涵和江北分别是英语和数学的单科状元。两人在光荣榜下望着对方的相片佯作感慨,互相笑骂。
“害!看来咱俩是别想一个班了。”江北歪头看向尹东涵,斜眼笑。
“?”
“就你这数学,我分分你十分都及不了格,还想和我学理啊?”江北继续贱兮兮地挑衅的:“看来钢琴家学不好数学,艺术和思维终究是无法并生的。”
“那你是个什么成分?”
“我跟你比,那钢琴就是弹了个寂寞!你可是要上柯蒂斯的男人,我弹着就图一乐呵!”
……
晚自习的课间,尹东涵坐在三楼大厅的钢琴前,演奏着《月光》,周围人来人往,都干扰不了他。
钢琴离四班教室很近。听到琴声,江北总是会凑过去,双手支在没掀起来的三角钢琴盖子上,支颐听尹东涵弹琴,每每拖着长腔:
“钢琴家又来我们班门口开独奏会啦~…”
由此,两人的对话也多是这样:
“江北,什么时候陪我合个四手联弹?”
“嗯…等我再练练吧。”
“你天天看我弹琴,也没见你练过。”
“害!等你以后成名了,音乐会门票二三百起步呢,我现在多听多赚嘛!”
“来来来,你弹你弹,让我也赚赚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