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舷调静音时正好看到尹东涵“祝好运”的消息,低头凑近话筒回了条语音:“祝什么好运啊,我觉得这得是个‘批斗大会’!”
“哥,你跟谁说话呢?”
“没谁。”
“你处对象了?”
“没!”
杨舷将杨舶歪着的小脑袋扭向前:“好好听讲!”
家长会班主任就半学期的内容大做文章,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多小时。
颁奖环节杨舶一个不占,内涵批评时他倒是一个不落。
杨舷以他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强行挂着那张挂不住的脸——
如坐针毡。
如芒刺背。
如梗在喉。
一结束就拽着杨舶,只想赶快逃离现场。
楼梯口拐角处不巧撞上了个年轻的女老师,是任老师。
“不好意思…”
任老师抬眼:“杨舶!你开完家长会啦?”
见杨舶身旁还有个她没见过的少年:“唉,你是?”
“这是我哥哥杨舷。”杨舶又向杨舷介绍道:“这是我的语文老师任老师。”
杨舷毕恭毕敬地向任老师点头,唤了声“老师好”。
反而任老师没有那么拘谨,挂着春光般明媚的笑容与杨舷握了握手:“杨舷!你好你好,你就是杨舶那个会拉小提琴的哥哥对吧?哈哈,他在作文裏写到过你,我也好奇得很呢,今天见到真人了。”
任老师的笑声清脆,有感染力。杨舷渐渐放松,他瞥了一眼在一旁奸笑着望着他的杨舶,暂时不与他计较作文的事。
“你们着急吗?不着急的话,我其实想和你单独谈谈。”任老师望望杨舷。
“啊,没事,不着急。”杨舷连口答应,还是摆脱不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就像是身处学生时期的少年们都有的一种感受。
“太好了,来我办公室谈吧!”
杨舷跟任老师来到办公室,轻手轻脚得像是放学被留下的男高中生。
任老师见他拘谨,热情地拉了把椅子让他坐下,坐到电脑前的转椅上,双手交叉压,向杨舷的方向扬了扬脸:
“好年轻啊,你工作了?”
“还没。”
“还在读书?”
“嗯,连阳音乐学院附中高一西洋乐部小提琴专业。”
“你是专业的啊,好厉害,以后是打算考中音还是上音?还是打算出国发展?”任老师低头抿嘴笑笑:“好了,进入正题,为什么是你来给杨舶开家长会啊?”
“也许是考的太烂,怕被骂吧。”杨舷浅笑:“毕竟我只会损他几句,也不会像我妈那样骂他。”
“那你们的爸爸呢?”任老师又问。
“我爸,我印象裏我都没怎么见过他。”杨舷低头笑了声,像是在自嘲:“我都在怀疑他是不是背着我们干缉毒。”
一个几乎什么不管,一个几乎什么都管。这是任老师对杨舷他家的初印象。
“那你可真是个好哥哥,”任老师应着,倏地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边翻着相册边道:
“这样看来,妈妈经常骂你们啊…这次考试你也知道的,杨舶考的不是很好,主要就是毁在了语文作文上,他是学校唯一一个零分,但是他平时作文写的很好,我不说了,你自己看吧。”
杨舷捧着任老师的手机。
“在我的想象裏,那些畸形的夜晚,是我可以藏身的又深又暗的水潭……”
这句题记一下撞入杨舷的眼——这是博尔赫斯《秘密的奇迹》裏的句子。
这本书在杨舷的印象裏一直被他压在书柜最下层,定是杨舶又偷翻他的书架。
杨舷粗略看了一遍作文,大体讲的是杨舶和他妈之间的矛盾吧,一股文青的玻璃渣子味儿……
杨舷只是扯扯嘴角,谁当年没发疯写过几篇伤痛文学。不过话说回来:妈趁我不在,又开始祸祸杨舶……
“你弟弟文采不错,就是这个内容不太符合小学生。”任老师慢慢拿回手机:“不过你们妈妈和你们关系一直这么紧张吗?”
杨舷眼神恍然一闪。
这怎么形容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