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主任叫你去趟办公室……我寻思你练琴呢,就搁这楼上楼下好顿找啊,满哪跑了个遍,原来你在这……”
任朔一边喘气歇着,一边夹杂着极富个性的口语碎碎念。
而杨舷听罢,双唇渐渐离了吸管,不免担虑起来,他抬眼看向尹东涵,悻悻问了句:“叫你去办公室,你不会点背到‘初犯’就被抓了吧?”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尹东涵向一脸“是我害了你”之状的杨舷投来了个幽怨的眼神。
而被晾在一旁的任朔正发挥着他为数不多、所剩无几的察言观色的能力,联系他刚喊尹东涵时尹东涵脸上的表情,揣度着某些深层次的东西:
尹老师……有过笑得这么灿烂且肆无忌惮的时候吗?他脸上除了严肃竟然还会有别的表情?!
怪,实在怪,实在太怪了……
“所以到底什么事啊?”尹东涵在寸头小伙眼前打了个响指,问道。
“啊,我不知道啊,我也没问,我就一传话的。”
“好吧。”尹东涵又“严肃”回来,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向杨舷嘱咐了一句“你自己去吃饭吧,不用等我了”就向办公楼跑去。
任朔微瞇双眼,目光在远去的尹东涵和面前的杨舷之间反覆跳跃,面上大写着:
我
不
理
解
。
杨舷又吮了口奶茶,低头在宿舍群裏发消息,问那两个“大磨叽”室友什么时候考完。
忽然觉得身边多了股烟草味。
杨舷抬眼,见尹东涵的室友,任朔,凑了过来,和他并排站着,斜着脑袋盯着尹东涵最后出现在他视线裏的那个位置,表情是思考许久但惑不得解的那种诧异:
“杨首席,我冒昧地问你个事儿哈。”
“嗯?”
“你是怎么把尹老师掰弯的?”
“?我我我没有!别别别乱说啊……”
杨舷倒是很希望这是真的。
但他还是诚恳地看着任朔,又吸了一口奶茶,冷静了冷静:
“我真没有。”
任朔见到杨舷这般反应后,表情愈发得怪了。他沈默了许久,才摇着头喟然感嘆:“不是很懂你们这个群体。”
任朔又拍了拍杨舷的肩,兀自摇着头,点了根烟,吞云吐雾地扬长而去:“尹老师很好,拿捏住他!”
另一边——
尹东涵一口气冲上三楼,跑着穿过了办公区的一整条走廊。
冷调的大理石和空荡的走廊放大了皮鞋跟触地的声音,清晰得过分。
他在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前停住脚,待起伏的胸膛平覆下来后,自若地以第二指节敲门。
“请进。”
明亮的女声从屋内传来。
尹东涵轻手推门而入,见到于主任双手相交地坐在办公桌后,和蔼平静地看着他。
于主任是校领导团体裏年龄最小的,只是刚到而立之年。她嘴角自然放松时微微向上,全然没有那种大多中年人令人紧迫的威严和严肃的压迫感。
于主任的桌旁还站着个身着“白立领黑比甲”民乐部校服的学生。
他踩着不太常见于日常生活的皂靴,留着打了层次却不过分凌乱的中发。
他就端庄的站在那,便直让人发自心底的生出“偏偏我公子,机巧忽若神”的感慨。
他听到开门声,伸出骨节分明的纤手上推了推金丝边环包的镜片,望向门口的尹东涵,淡然点头,以示问候,又波澜不惊地正回身子。
举手投足间的那份儒雅是融在骨子裏的,毫不矫揉造作,仿佛真的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佳公子。
尹东涵认得他,是苏澄。
杨舷提到过,说他们宿舍有个“仙气飘飘”的苏公子,尹东涵还一直好奇来着。
“于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尹东涵面对着于主任,背手轻合上门,小步上前。苏澄也向一旁侧了侧,为尹东涵腾出一方和他并排的位置。
“没事,不晚,”于主任笑呵呵的:“本来就占用了你们练琴的时间,我这一主任也挺不好意思的。”
听到这,一股背德感爬满尹东涵的全身:
刚才……也没有在练琴,真是辜负了于主任对我这么高的心理期望值。
尹东涵余光瞥了瞥身侧的苏澄,见他正在低头含笑,便也就打算一笑了之。
苏澄的余光裏也并非空然无物,那裏也映着尹东涵的一行一止。
两人都对对方略有耳闻,但难能一见,今日撞到时机,当然要好生打量一番。
只是尹东涵和苏澄都是君子之属,这种“打量”也只是藏在汹涌的暗流下,并非赤然地被揭示在炽日天光之中。
“为了不耽误你们的宝贵时间,我就切入正题了哈,”
于主任清清嗓道:“我们两周之后呢,要迎上级的一个参观检查,咱们呢,就需要给领导们留下一个特殊的好印象,肯定是要准备节目的,但怎么演,演什么,我有一个初步构想,需要你们帮我协助完成。你们分别是民乐部和西洋乐部精英,所以我想请你们准备准备,完成一个不用那么声势浩大的展现中西文化碰撞的视听盛宴。”
“还有呢,就是……”于主任双手十指交迭,撑到桌面上,将身子略向前倾:“这个任务呢,咱们尽量保密,不用问,问就是我有我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