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哧”,对面传来不耐烦的兽吼。
元魍把目光调回眼前,前头,是一头怒目而视、一人高的壮实野牛。
他今日要决斗的野兽,就是这公牛。
要说野兽的战斗力,野牛,绝对属于强悍的一类。不说它们速度快、冲势猛,就说它们头顶那两只犄角,亦是自然界最锋锐的利器之一。
一不小心,人就会被这锐角顶得个肠破血流。
元魍手上是进场前,侍人们塞给他的红布,据说是为了增强欣赏性,专门为这场斗牛准备的道具。
那野牛,此刻正盯着他手上这块布,鼻子裏喷着气,蹄子划着地,似乎生着好大的气。
以往的斗兽,什么时候给过道具?这不明摆着是要整他么?
野牛的神经会对红色的摇晃物体产生反应,金蓝曾经告诉过他。
元魍想了想,决定如了诸葛鸿才的愿,索性将红布展开,放在身旁,抖了抖,朝野牛挑衅起来。
果然,那野牛喷气喷得更急了,后蹄一蹬,就梗着脖子,顶着牛角,朝元魍方向奔了过来。
虽然笼子对人来说,是挺大,但是对野兽来说,那就是几步路的事。
几秒钟的工夫,元魍就连人带布被野牛拱飞了出去,掉到地上,掀起一地尘土。
野牛也一头撞上笼子,发出“轰隆”巨响。
底下众人惊呼:这回的勇士难道这么弱,一下子就被顶死了?
黄大人也皱眉:“这人怎么回事?好像一点都不会工夫似的。”
身旁侍从小声答道:“这位也是诸葛老爷推荐的选手。”
黄大人不动声色得看了诸葛鸿才一眼。
诸葛鸿才面色不变:“也许他这只是在试探野牛的实力,寻找合适时机再下手。”
黄大人没说什么,把目光继续调向场地中央。
只见元魍大约是摔痛了,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才歪歪斜斜得站起身来,继续双手揪住红布两个角,在野牛眼前晃动。
野牛禁受不住诱惑,又撞了过来。元魍就地一滚,狼狈不堪得避开它的攻击。
又是“轰隆”一声,那野牛撞得笼子都在地上晃悠起来——可见这冲撞力当真不一般。
人牛大战继续。
基本上是牛在追,人在逃——用尽各种方法的逃,跑的、滚的、爬的,甚至是顺着铁栏桿往笼子顶上蹿,最后索性抓着铁笼顶端的横杠不下来了。
红布亦是贴着栏桿飘动。
整个场上,只听到牛“砰砰砰”撞笼子的声音跟元魍带上哭音的嚎叫。
观众在吼叫。
虽然每年都有勇士斗野兽这一环节,但每次都毫无例外的全是勇士胜,新鲜感跟激情都要被消耗光了。今年的比赛果然别致,不说之前的马术跟射术,就连这斗兽,官府也敢放这么一个一看就知道是新丁的人进去。
观众们的血沸腾起来了,呼喊加油声不断——反正不是他们去斗兽,受伤的也不会是他们,他们只要观看得高兴就行——这就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的想法。
黄大人自然也看出苗头,他捏起茶盖,轻轻碰了碰茶碗口:“诸葛老爷,这些人是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非要借着我这个盛会来解决他们?”
诸葛鸿才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大人的眼睛。”
黄大人瞥了他一眼:“你要杀他们,我没意见。只是,也别做得那么明显。我不好交代。”
诸葛鸿才却转了另外一个话题:“今年年头,我们诸葛家海外的商队回来了,带回了一些奇物,其中有一些计时器。我记得大人喜欢收集沙漏日晷。等盛会结束,我让下人把那些计时器给大人送到府上去。”
黄大人笑意盛放:“那真是麻烦诸葛老爷了。”
诸葛鸿才回道:“那些东西如果能入了大人的眼,就是草民的荣幸。”
看似不搭嘎的会话,却是在默默做着钱权交易。
黄大人只要睁只眼闭只眼,什么都能解决。
各取所需,利己利人,何乐而不为。
所以说,官商勾结,这个词是有历史依据跟现实凭证的。
这两人相视而笑,内裏深层意味不言而喻。
眼见元魍双手再也抓不住上头横杠,马上要从笼子顶上掉下来。
诸葛鸿才心中得意,他确定了,这少年,确实是没本事的,否则,不会鼠蹿成这样。这少年死在斗兽笼中,不过就是早晚的事。
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