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裏比外面的院落更显清冷,最起码外头还有侍卫各守一边,这太平宫裏头,却是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伺候元真的几个侍从也不过吃饭时候过来服侍,其余时间,元魍对元真采取的全都是隔离政策。
金蓝走到榻前,向下望去。
依旧是十几年前初见的那副容颜,只不过确实是老了许多。此时更是两颊凹陷,浑身瘦骨嶙峋,一副枯萎之相。
再强壮的帝王,也抵挡不住岁月的流失。再加上元魍最后给他的打击,更是让他崩溃得无以覆加。
元真睁着眼睛,目光涣散得盯着床顶,眼裏看不见一丝光芒、甚至一点眼波流动。若不是能感觉到鼻息间微弱的呼吸,金蓝都快要以为他已经去了。
分明听到金蓝的脚步声,元真也没舍得抬眼看一下来人,似乎这世间所有事都已经与他无关了似的。
金蓝自顾寻了床边椅子,坐了下来。
虽然她听说元真这些日子连宫人强行餵下的稀饭都不愿咽下去,每次吃饭都跟打仗似的,几个人按着他的胸腔,强逼他下食,分明就是一派寻死之相。但她不是菩萨,想起元真对小四做的那些事,她更是起不了救苦救难之心。
如果可以……金蓝心想,她该是比任何人都希望元真能够就此死去,来偿还他欠下小四的债吧。
只不过这人现在还不能死。小四还需要养着他做鱼饵钓出他残余的势力。
金蓝想了想,终于开了口:“太上皇,我来探望你了。”
元真自然没有反应。
金蓝兀自笑了一声:“你大约已经不记得我了。也是,咱们也不过就见过几次而已。你是高高在上的帝皇,又怎么会费心记住我这个小丫头呢。可是,我可是记了你那么多年呢。唔,说得准确点,是记恨了你那么多年。不过,这世界上的事向来不是绝对的,我记恨你对小四不管不顾了多久,我就感激了你多久。论起来,若没有你,我也不会遇上如今的小四了。”
元真只当她是空气。
金蓝也不管他,继续似是自言自语得轻喃:“你也不必觉着这世上所有人都欠了你似的。要论起你对他们的绝情,他们没直接砍了你,都已经算是对你仁至义尽了。
不说小四,从他母亲昌平公主开始,这辈子就都只有你对不起他们母子的份。其间恩怨,不必我说,你自己也必是清楚得很。
只说其他人,譬如德妃跟皇后,你也不过就是利用了她们互相牵制对方家族势力而已,譬如胡安,你什么时候真正信任过那个人,即使他少时就跟在了你身边,他却依旧还要一边装傻以保全性命一边提心吊胆提防你暗中陷害,就算是你自以为最疼惜的三皇子元珲……呵……也不过是你自以为而已。你若真疼惜他,又怎么会放任他到那等地步,终至庸碌无为;你若真疼惜他,早知他资质平凡,又怎会让他继续在皇室这个漩涡裏沈浮。如此说来,你最后那一味毒药,由他来下,确实是最合适不过了。”
话至此处,大约是触了元真的伤疤,元真终于有了动作。他斜过眼珠,瞪着金蓝。即使是如此狼狈模样,那眸中竟还是隐隐带着狠毒。
若此刻他能说话,怕是要对金蓝说两个字:“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