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十三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却没有预料中的愉快,反而心裏很堵。
她觉得说话果然是门艺术,瞧血老大,他分明说了你想听的话,他分明没有反驳你,他甚至给你列出了各种理由,可你,却像是嗓子眼儿裏塞住了核桃一样,吞又吞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甚至有种连气儿都再也喘不上来的感觉。
她想:如果这还不算爱,那到底什么才是爱呢?
她记得的,当年金蓝看着那人一身黑血从楚川山脉山顶掉下去,她就站在对面,明明看得见,明明听得见,却依旧无能为力,却依旧救不了他,那一瞬间,天地仿佛就再没了光芒,而她,似乎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那种锥心彻骨之痛,似乎慢慢又回来了……
金十三使劲按住自己的心臟,才让她不至于激烈得跳出喉咙。
等她再一次被冰水包围住终于刺激到了大脑,金十三才回过神来。
她一边扑腾着水一边朝岸上那个明显心情大好了的妖怪喊:“血楼主,您这是对金娘娘心有怨怼吧?奴婢只是一个小小宫女啊,您把怒气全发洩在奴婢身上,会不会太不厚道了?”
血妖怪露出一口银牙,闪瞎了金十三的眼。
他道:“谁让你知道得太多了?”
金十三一个猛子扎下去真想就此闷死自己:她到底知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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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元魍越来越自闭。
他不再见朝臣,不再见刘全玉多多诸葛惊才,也不愿见金十三。
甚至原来的三点一线活动范围也缩小到了一点上——他整天待在了初华殿地底下的冰库裏。
若不是他一身内功修为,恐怕一早就冻成了冰棍。
金十三对此唏嘘之余,似乎还有点其他什么感觉。她觉得一定是被血无衣、玉多多他们的言论给影响到了。
于是,金十三琢磨着可能是自己待在凡间的时日太久了,以至于竟然生出了凡间情愫来,这样很不好。
她终于下定决心,速战速决——潜入崇武帝的梦境裏,在他的潜意识裏做点手脚。
人的行为是受大脑控制的,只要催眠了人的潜意识,帝王就能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金十三设想得很美好,可是当她真正来到元魍的梦裏时,却先把自己给吓了一大跳。
黑。
无穷无尽的黑暗。
——这就是帝王的梦。
金十三从来没见过这么荒芜静谧的梦境,黑得叫人难受,静得让人发疯。
金十三甚至看不见前路在哪裏。
没有山水,没有房屋,没有草木,甚至没有墻壁。
有的,只是空旷;有的,只是坎坷;有的,只是冰冷。
这是个没有希望的世界,这是个没有思想的大脑。
金十三有点楞楞得往前走着,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一样。
没有光,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梦境裏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脚下的石子像刀尖一样刮着脚底,一向怕痛的金十三却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