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裏,罗知拉起兜帽,饶有兴味地望着外面的街道。
路边没有煤气灯,每家店铺门口都有悬挂着带帽壁灯,有玻璃帽,有纸帽,其中可点蜡烛,可放煤油。
道路还算宽敞,可以通行三辆马车,地面铺有鹅卵石,马车有些颠簸。
建筑独特,几乎是古时代留下来的建筑,两边房屋向前倾斜,像是隔着虚空渴望接触的两个人,使道路显得逼仄狭小,有的房子全是石头建造而成,保留着浓厚的历史气息。
街道上有各种商铺,衣帽店、点心店、伞店、餐具店,有一家似乎有名的肉铺,招牌很大,出入者甚多,罗知闻到了肉香。
有魔法物品!罗知目光迅速移动寻找,最后落在一家门面黑色的店铺上,他的灵感告诉自己,那家商铺汇聚了众多元素之力,他猜是魔法物品商店。
“船长,那裏是魔法物品商店吗?”罗知指指窗外,语气颇为激动,尽管早知道在这裏魔法事物随处可见。
那商店外有招牌,可惜罗知看不懂文字,他想去看看,不过看船长稳坐不动的样子,船长是没有下去逛街的意思了。
西格.卡佩转头顺着罗知的手望出去,沈着嗓子淡淡道:“那家店叫‘道森魔法屋’,这种店通俗叫巫师用具店,裏面可以买到任何巫师需要的事物,药剂,魔法书,魔法讲解,冥想法,高级讲解,各种魔法物品。”
“哇!”罗知很羡慕,除了哇也不知说什么好。
西格看了罗知一眼,“我们去的地方也有这种店,待把事情办妥,回来后你可以自由活动。”
“嗯。”罗知高兴地扫了船长一眼又望向窗外,“没见有人出入啊。”
“黑浪海的魔法事物比外面容易入手,价格也比外面低,但不表示就便宜,普通人要存钱存很久,才能攒够一支药剂的钱。”船长了解黑浪海的底层人的生活。
顿了一顿,西格.卡佩又道:“在这裏不要叫我船长。”
“嗯,我知道了。”罗知也没问为什么,原因显而易见。
马车直走来到一片广场,东南西北都有路,广场上人来人往。
马车进入西边的长条形小街,道路还算宽敞,马车可以通行,尽头是一片小广场,这裏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哥特式教堂。
罗知也不知是什么教堂,教堂前的广场上有不知名鸟儿飞来停留,马车经过也没惊走它们。
马车一刻不停,继续往左边去,拐弯进入教堂不远处的街口,进入逼仄的巷子。
巷子有些长,通过了之后,豁然开朗。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罗知看了一眼怀表,走了大概15分钟。
罗知率先下车,这裏是一片露天市场,可以看出是贫民市场,摆了很多摊子,有地摊,有小货车,本地人来来往往,身影各异。
商品琳琅满目,有水果,有当地各种色彩的饰品,有陶器器皿,那些饰品多少沾有元素之力,是魔法物品,不过只是普通的魔法物品,符咒之类的,贵重的事物看是没有。
市场周围有好些条巷子,好像开散的枝叶,巷子深处阴暗,似乎能通往未知之地,显得神秘,阴森。
“这儿有酒吧?”罗知望望四周,没见着有像酒吧的店。
西格.卡佩已付好车资,马车缓缓驶走,他道:“跟我来。”
西格进入一条小巷,小巷窄逼,马车无法通行,地面铺满鹅卵石,路上行人不少,身穿各种服饰,有缠头巾穿宽脚裤的,有随意穿着衬衣马甲的,有穿巫师袍的。
罗知和西格俩人的装扮,并未引人註意。
小巷中有许多铺子,店门大多都是半截门,推门而入才知道这裏做的是什么买卖,在逼仄阴暗的小巷中显得神秘,好像每一家店都是非法营业似的。
罗知见有人进入前面十米处的一间屋子,隐约能闻到从裏面飘出来的酒味。
罗知转头看看船长,笑了笑,加快脚步,迫不及待地走过去,毫不犹豫地推开悬着的半截门。
“哐啷”一声,门开了,罗知一步踏入其中。
木盖的地板,不知是什么树枝交织而成的墻壁,其中还有马毛和粘土,这是房屋材质,罗知一眼就看出来。
现在是白日,下午三点,室内光线却不太明亮,显得昏暗,空间却很温暖,因为左侧有一口壁炉,裏面正烧着几截木头。
酒吧裏有壁炉,罗知实在没想到,这跟外面的酒吧还真是不同。
店内大麦啤酒的味道浓烈,透着一丝丝醉人的气息,令人颇感亲切,罗知觉得这地方很温暖,令人坐下就不想起来,更别提酒鬼了。
店内客人不少,空间紧凑,座椅之间的缝隙勉强通过一人,颇为热闹。
这裏该说是酒馆,处处充满古典的韵味。
罗知很喜欢这种感觉。
罗知打量店内的两秒时间裏,西格.卡佩跟随进来,脚步不缓不急地经过罗知,朝柜臺走去。
罗知乖巧地跟在自家船长身边,语言不通有个好处,凡事由他人搞定,他跟着转就行了。
“尊敬的先生们,你们需要点什么?我这儿有美酒,有烤肉,当然,还有魔法事物,或者,你们需要其他的?”
扎了一截栗色头发的酒保客气地向客人询问,边放下不知擦拭了多久早已变得一尘不染的酒杯。
西格.卡佩扫了一眼柜臺上的酒,看向罗知,“这裏有酒、柠檬果汁、烤肉、面包、蛋糕,你要吃什么?”
罗知看着西格,嘻嘻一笑,不客气地狠狠道:“我全都要,嗯……除了酒,烤肉是现成的吗?要不要花时间?花时间就不要了。”
嘿嘿!罗知知道船长会付钱,船长既然这么问了,那就是不急,他当然乐意吃饭了。
西格没什么意见,向酒保转述了同伴的问题,获得烤肉不花时间的回答后,他给罗知点了果汁,面包,蛋糕,烤肉,自己只要了一杯松果酒。
点了食物后,西格坐在高脚椅子上,罗知也跟着坐下,身子放松。
酒保瞄了罗知一眼,转身去准备食物。
十几秒后,酒保将客人的食物都送来,他含笑道:“松果酒一杯,柠檬汁一杯,夹肉面包一份,松果蛋糕一份,酱汁烤肉一份,祝你们用餐愉快。”
西格端着酒杯,不急着喝酒,直接对酒保道:“这裏,能联系到大人物吗?”
“我可以帮客人你问问。”酒保含笑道。
西格取出一枚金币放在桌上。
酒保拿了钱,收入口袋,对西格和埋头猛吃地罗知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罗知看酒保离开,知道他去办船长的委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他不想耽误船长的事。
西格饮了一口酒后,自言自语似的道:“这裏叫‘松鼠酒馆’,有些食物会以松果为材料,比如酒,比如蛋糕。”
“松果啊,难怪叫松鼠酒馆。”罗知抬头,拉拉兜帽,露出明亮的蔚蓝眸子,对船长笑笑。
今天船长辛苦了,翻译兼科普担当,自家船长对自个船员还是挺好的。
罗知吃好食物,灌了一大口果汁后,酒保回来了。
酒保对西格道:“你今天运气好,先生在这儿,你们跟着他去吧。”
酒保指指右侧角落裏的一扇门,那裏站着一位冷脸男人。
西格看了罗知一眼,放下手中的空酒杯,然后起身。
罗知按住兜帽,仰头把饮料喝光,边起身边抹抹嘴巴,跟上自家船长的步伐。
两人来男人跟前,他有一头火焰般的短发,发色比西格船长的还要深。
他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就走,客人跟上。
黑浪海是魔法自由之处,随处可获得魔法物品,但是,各自的交易却不想与人分享,货主的珍贵之物也不轻易显露于人前,隐蔽的交易场所,总是少不了的。
红发男人只走了几步,在走廊拐弯处停住,他转身看着五步之外的罗知和西格。
“走近三步。”红发男人淡漠又慵懒地开口道。
罗知听不懂,原地不动,见船长默默走过去,他也跟过去。
俩人与男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男人上前一步,脚一用力踏地面,顿时,三人脚下发光,出现一个魔法阵。
罗知顿时明白,这是交易场所的入口,这入口可真随意。
红光把三人淹没,罗知只觉眼前一红,眨了一下眼,周围景物便不一样了。
他置身于一间普通的客厅裏,墻壁上挂着黄光灯,使室内看起来一片昏暗,有一张普通的长形木桌,周围放着十几张高背椅子,椅子斜斜歪歪随意摆放着。
「这裏好像有过聚会。」罗知暗想。
有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桌子上首的黑色椅子上,他身穿黑色巫师袍,兜帽把头盖住,看不清他的模样。
“请坐。”黑袍人指指座位,开口发出男人的声音,“你们是外面来的人?”
嗯!罗知仔细瞧着那黑袍男人,他第二句话令人意外的说了黑浪海外的茵利斯语。
此人声音醇厚,字句清晰,语速不快,茵利斯语还不熟练,但表达清楚,沟通没有问题。
罗知对这个人顿生好感,他的声音好听,他跟客人说茵利斯语,是为练习口语?
好学生。
罗知也不奇怪这个人为何知道他们的来历,刚才在酒馆裏,船长给他做翻译,周围人那么多,会观察的人都看出他不是本地人。
西格.卡佩坐下,罗知也跟着自家船长坐下,像极了一个跟着家长的孩子。
西格.卡佩挺直了背,不靠椅背,清着嗓子用茵利斯语大方地应道:“是的,我有一个大委托。”
“哦,让我听听是什么大委托。”黑袍男的声音透着笑意,动了动身体,上身向前倾斜了一些。
西格嗓音不变地道:“我委托空间移动,来回两次,不知能否提供?”
「空间移动?船长去哪裏的远方,这空间移动能出黑浪海吗?」罗知看向船长,兜帽下的双眸满是疑惑与兴趣,空间移动啊,他第一次听说,一定是跟冰元素一样少有的力量。
黑袍男直起身体,声音郑重,“我需要确认,15分钟内给你回覆,嗯,你的委托来回两次,你可以考虑出什么代价,明白这个价值吧?”
西格点点头,“我知道。”
黑袍男起身向墻壁走去,他的身体碰着墻壁时,墻壁泛起红光,他穿了过去。
罗知好奇地看看四周,发现室内只有自己和船长,那个领路的红发男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罗知看向船长,想了解空间移动的力量,转念一想,这么少见的魔法,一定不是容易获得的知识,他便继续沈默着。
西格抬头,目光一扫周围,自说自话般地开口,“巫师中有种特殊巫师,是拥有稀有元素力量的巫师,这些特殊力量,是时间、空间、生命、黑暗……”
“时间和空间力量很神秘,很强大,据说,空间力量,可以瞬间移动,可以随时随地的出现在任何地方。时间力量,可以控制时间速度,无视天地规则……”
“生命力量,就是木元素,精灵族之外的巫师很难拥有,而木元素本身的特殊之处,并不是强大的治愈力,而是赋予生命,这是各种生物想获得的力量……”
“黑暗力量,就是死灵巫师。死灵巫师能在死灵界和现世之间往来,死灵的诡异力量,出现在现实世界中本来就违和,是不该存在于世上的力量……”
说到这裏,西格轻笑了一声,“呵,曾有人提出这么一个议论,死灵巫师其实是死人,人在获得力量的那一刻就死了,因为,只有死人才能进入死灵界,死灵巫师的身体不过是一具尸体,是承载灵魂的工具罢了……”
唔……罗知静静听着,忍不住的想象自己见过的死灵,还有死灵巫师的尸体的模样……不,是身体,他忍不住的打了个激灵。
“船……卡佩先生以为如何?”罗知脱口而出。
西格沈默了两秒,回道:“接近尸体的身体,起码,我当时能感受到小丑的心臟还在跳动。”
顿了一下,西格继续用不变的嗓音道:“时间和空间的力量,相对生命和黑暗力量来说,又更稀有,时间和空间巫师,是传闻中的巫师,没人见过他们,因为他们过于强大的能力,被多方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