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工一开口就滔滔不绝,苏九耐着性子等他说,希望能听到更多关于苏堤的事,结果老船工已经开始转移话题了,“不过,我在这西湖上送了很多次人啊,遇到的奇人奇事还真是多,比方说我们这经常有会飞来飞去的高人约在湖中央比武。我其实就琢磨着既然他们都会飞来飞去的,为什么还要找船送他们来这呢?我后来就知道了,他们还是需要落脚点的,要不怎么飞呢。”
苏九听着听着,不自觉就听入神了,说到这,忍不住问了句,“那他们比武,你就不怕被伤到?”
“那哪能啊!人家比武都是点到为止,除非是遇着了仇家,唉,我也有倒霉的时候,碰到人家来寻仇,那我也顾不得客人了,自己先保命要紧啊,要不然我怎么能活到这把岁数呢,所以我才会一开始就跟客人说清楚,虽说我水性好,但不能指望我y指望我一把年纪了,还得去救人啊……我跟你说啊——”
苏九听得正有趣,刚想问他的岁数,忽听到湖面上传来一阵叫唤,“九儿——”
那个声音~苏九心裏一荡,如遭雷击,不停念叨着,不会吧不可能不至于吧。然后猛地记起,她怎么就忘记了,那书呆子也是来杭州的!
苏九故意无视不远处那船上疯子一样叫唤的书呆子,她诚恳地对老船工道,“大爷,您速度怎么样?”
老船工翘起了眉,听苏九道,“我遇上仇家了,你能快点儿不?”
一听仇家,他立刻拱了拱手,利索地抓起了船篙跳进了水裏,一息之后人已在几丈之外冒出了头,飞速地朝岸边而去。
所幸,离岸边不远,不然苏九真要替他担心身子骨受不受得了!溜得也太快了,关键是别把船篙也一并带走啊!虽然她也不会划。
苏九继续僵着脖子,望着老船工离去的那一圈圈水纹,数数:一二三四……竭力让自己无视那越来越近兴奋的声音。
“九儿!”舒玳兴高采烈地让自己的船靠近来,几乎都要碰在一起了,“九儿,真巧,你也在!”
他几乎挡住了苏九头顶大半天空,苏九只得扯出个僵硬的微笑,“好,好巧——”
“九儿,我们正说要靠岸,你要不要一起?”舒玳邀请道。
舒玳那艘船真挺漂亮的,比她坐的乌篷船大了不止一倍,在他身后还坐着几个打扮相似的书生,清一色的白色布袍,襟边都绣着招摇的花纹,摇着折扇,长巾飘飘,看着都有点,有点苏堤的感觉。他们见着舒玳跟她寒暄,也都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几个继续交谈起来,相互都保持着些许距离,带着些自矜和骄傲。
苏九在那几个书生脸庞上扫过,只得失望地收回视线,落在舒玳身上,泰然自若道,“不用了,你忙,不用特意来跟我打招呼了。”
“这些都是我朋友,没关系的。”舒玳瞟了眼她那艘船,除了她已空无一人。“我方才远远就瞧见那位船夫自个跳船就走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啊。”
(就是因为你啊魂淡!)苏九腹诽道,脸上却还是笑容满面,“真的不用了,那位老船夫是因为想到有点事情,所以先回去了,一会就回来的。”
舒玳欲言又止,身后一名男子站起来,跟其他人比起来,有些高壮,脸颊也有些肉感,他走到近旁来,笑道,“这位也是子喻兄的朋友吧?”
“她叫苏九,是我同乡。”舒玳赶紧介绍道,“呃,这位是曾跟我同年秋试选中的姚科达,这回也是他做东道。”
“不知苏九兄可曾参加秋试?”因不满舒玳跟她寒暄如此之久,姚科达不由得带了些挑衅之意。
舒玳正要答话,苏九已经坦然地摇摇头,“不曾。”丝毫不觉得丢脸。
舒玳赶紧在姚科达耳边低声解释道,“苏九她一向病弱,是以一直未曾参加考试,还望科达兄不要触及伤心事。”
姚科达一听,看苏九的眼神立刻就带上了点同情,语气也放缓了,“既是子喻兄的同乡,不如便一同游玩吧,我们几个正商议着要去灵隐呢!”
舒玳擦了擦汗,虽说撒谎不好,但是让人知道苏九是女子,只怕更为不妥,他这才机智地替苏九编了个谎。虽然苏九不见得会领这个情。
苏九正要委婉拒绝,忽听到舱内一人高声道,“太白兄曾云,对酒当歌,人生几何,难道不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么?”
众人哄笑,另一人道,“你也敢妄称与太白兄有异曲同工之妙?我那日与太白兄斗酒,不过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太白兄当真是出口便有锦绣文章——”
姚科达回头对舒玳玩笑道,“马兄又拿他偶遇诗圣苏太白的事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