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身上却是一顿,笑道,“这位蔺先生好生面善。”
蔺孝如眼睛落向了别处,干笑道,“噢?是吗?不可能吧……呵呵”
苏九笑道,“不知杜先生在哪高就?”
“得明相大人青眼,曾在翰林院供职。”杜远生简洁明了地说明来处,向了蔺孝如。
“原来出自誉满天下的明如晦丞相大人的门下。”
杜远生随口便应道,“正是。”
“明相大人上一次任考官还是十年前,看杜先生的年纪,应该不是那次……”福伯自然知道苏九不了解朝中之事,便特意依次为机向她解释,“不过与咱们马大人虽不是同年,但也算同门师兄弟呢。”
苏九也反应过来了,杜远生是明相的门下,与杭州知府又是同年,难怪他一开口,胡师爷那样毕恭毕敬。既然说的是曾经,那现在自然就有新主了。她倒是察觉到了其余三人气氛的诡异,但是她懒得追究,只开门见山问道,“不知杜先生来杭州究竟有何公干?为何要帮我?”
听了福伯的话之后,杜远生就将註意力完全放到这位看起来老迈的管家身上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管家能清楚的知道朝中之事,知道十年前马大人是在明相大人的门下考中,根据自己的三言两语便能猜到自己是得了明相的青眼,直接进了翰林院。他进翰林院自然是为了更方便亲近那些年轻学子,暗地裏为明相大人搜罗人才,比如现在,他就挑中了这一届恩科最有可能中状元的学子。
这些自然是不足以为人道的,这样的事自然很容易就能被官场中人看清,但一个酒庄管家?再联想到那位几个月前就奉命进京却失踪很久的贵人,居然也出现在这裏——在此之前,杜远生对自己跑这一趟确实很不以为然的,但此时却由不得他不想多了。
想到这裏,杜远生展露了很真诚的笑容,“杜某现在并不在翰林院供职,也不在明相大人门下。杜某的确是得了新主的殷殷嘱托,他担心您在西湖楼有难,才命杜某快马加鞭赶到杭州。诚如这位老人家所说,杜某与杭州知府有些交情,所以一到杭州就先去拜会了马大人,这才能及时解释了误会。”
他到此地,倒是头一次说了这么多长篇大论,苏九却皱了皱眉,“杜大人越说越让我糊涂了,不知贵主究竟是谁?”
“这个嘛,还请容杜某卖一个关子。”杜远生亲切一笑。
福伯出其不意道,“杜先生既然是从金陵而来,不知此次恩科会试可放榜否?”
“杜某出发之日正是放榜之时。”杜远生对福伯的问话倒是有问必答。
“对啊!”苏九想起了舒玳,兴奋道,“杜先生可知道一位名叫舒玳的学子?”
“阿九你又胡闹了,榜上有名的学子那么多,杜先生又怎会记得?不管中与不中,舒玳肯定会送信回来的。”福伯打断她道。
杜远生先是一楞,听福伯如此说也言笑晏晏,“正是。杜某可能要在此地叨扰几日,不知苏掌柜庄上可有空房间?”
“呃——”苏九倒没料到他这么自来熟。蔺孝如却是撇了撇嘴,似乎看出了杜远生在想什么,没好气道,“空房间没有,柴房倒是有一间,你住不住?”
“那,劳烦您带个路?”杜远生望着蔺孝如呵呵一笑,丝毫不以为意。
苏九横了蔺孝如一眼,“他在说笑呢,庄子上不常住人,可能有些简陋,请杜先生跟我这边来。”
福伯向前几步,到了蔺孝如身边道,“别太自以为是,以为知道了别人的底,其实自个的底早就被别人知道了。”
蔺孝如一听这话,脸就白了,转眼又恢覆过来。他摸了摸鼻子,福伯这人深不可测,早知道自己的底细也不算什么,不过——他以后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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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重,一轮明月从柳梢头悄然跃出。山路难行,一前一后却仍有两匹马在行驶,到了秋爽斋紧闭的门口,两人又是一前一后地下马。
当先一人粗着嗓子拍着门板道,“开门!开门!有没有人!快开门!”
后头那人明显不是很擅长此行,跌跌撞撞地下马,又步履蹒跚地蹭到了门口,伸手推开了他,“你走开走开,说话忒不客气了!半夜三更地还这么吵像什么话!”
“九儿!九儿!快开门,我回来啦!”
头先那人就嘟囔道,夜色下倒是看不出面色,“比我还吵嘛……”
秋爽斋内,却是杜远生最先听到的,他一直还未歇息,听到门口的喧闹,嘴角噙着笑,“果真等不及,这就到了。”
福伯睡在外头,听到叫门,起身掌了灯慢腾腾地踱到了门口,“谁啊!半夜三更的!来了来了。”
外头听到动静,语气更欢腾了,“福伯,是我!快开门啊!我回来看你们了!”
福伯狐疑地开了门,只见外头站着两个书生,一高一矮,高的那个俊俏的脸上满是兴奋,风尘仆仆的,连发梢上都带着寒露,“福伯!我回来啦!”
“书呆子你疯了吧。”福伯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呵欠,“你是落榜了还是怎么的,半夜三更地还跑回杭州来。”
“你这老人家怎的胡说八道!我家公子明明高中上榜,马上就要入殿试了,而且还被明相大人看中,亲自勉励说要好好栽培呢!”小个子是一副书童打扮,身量不足,说话倒是中气十足,稚气未脱。
福伯抬了半眼,慢吞吞道,“这小书呆子又是哪裏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