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也忍不住插了句口,“客官,小的倒觉得这位姑娘只是有些雌雄难辨而已。”
“雌雄难辨?我以为只有美人才有这么一说,她……”
另一个便打断了他,饶有兴致地问小二,“你倒是说说怎么个难辨法?”
那小二望了望对面的桌子,那一溜桌子也是临窗,面巧妙摆设了半人高的青瓷瓶作隔断,又插了翠绿的常青枝,偶有零星花朵点缀,坐在裏边便被枝桠遮挡,但却丝毫不影响看外面的瞻观。
“小的常听人说起,这雌雄难辨有两种,有一种便是美若天仙,看上去就是不食人间烟火,不像凡夫俗子,一般都是男装女相,不过这个也少见,小的是从未见过的;但小的认为除了这种,还有一种人气质沈稳,嗯,淡得像水,但偏偏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依小的说,这便有些女装男相了。”他又靠近些,压低声音道:“其实照小的话说,就是这女子生得略有些俊朗,若是扮男装一定是位翩翩佳公子,此刻一身束腰裙装,咳咳,自然是女子无疑了。”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这边的笑声自然传了过去,那两位姑娘以为外头还在讨论苏酒的问题,并不以为意。
而那位圆脸姑娘便手肘支着桌,看着那位素衣姑娘,“阿九,你不高兴?”
“嗯,高兴。”苏九明显心不在焉,手心扣着个精巧的小壶,自斟自饮,看着窗外的清河。
“其实,小卢子推销得还是不错的。”
“嗯,不错。”
“没想到当日的小乞丐也有今日。”
“嗯,没想到。”
“他也挺不容易的。”
“嗯,不容易。”
“那,回去跟福伯说加他工钱?”
“嗯,加——嗯?”苏九终于听到了关键词收回了视线,皱了皱眉,
“那可是他的本职工作,为什么我要加工钱?”
这位脸有点圆嘟嘟但是有点啰啰嗦嗦的甜美姑娘,正是和苏九从小一块长大的纪宝圆纪大小姐,“阿九,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卢家裏有个八十岁的祖母,还有一大家子弟弟妹妹,都张着口等着他来养,当初要不是你,哪裏会有他今日,既然这样,那你就应该好人做到底……”
这位纪大小姐人是挺好的,善良到见到比自己过得差的就恨不得把身上所有钱掏出来最后还去问老爹要家产救人。而苏九是看到伸手乞讨者大概眼皮子都不会抬一抬,反而会问他好手好脚为什么不去自己干活。
苏九自认算不上是小卢子的救命恩人,只不过是在他走投无路之时,稍微给点机会让他自己养活自己罢了。她坚持认为,发善心这种事,也是需要背景的。
此时听到纪宝圆这么说,她只是幽幽地吐出一口气,“宝圆,你了解的,我没有纪老爷那种有钱的爹,虽说现在世道不比从前,女子在外也不像从前那般被人指指点点,但家裏稍有点底子的,哪裏会让自家闺女像我这样,年纪小小的就要出外抛头露面地讨生活,唉——”
说着苏九又擦了擦脸,一边偷偷从袖口渡了口酒,唔~真是口齿留香啊……
宝圆见到她动作却吓呆了,以为她在伤心,立刻结束了口若悬河的讨论,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阿九,你怎么了?都是我不好,惹你伤心了,那我不说了,阿九,你不要哭啊,你其实很厉害的,等苏伯父苏伯母回来,肯定会好好安排你的——”
不提他们还好,一提这两位,苏九的脸立刻垮下来,一丝笑意也无。宝圆欲哭无泪,知道自己越解释越戳到了苏九的伤心事,最后只能伏在桌上,“哎呀,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苏九,自个不过失神了一剎那,满饮了杯中酒,忽然伸出手勾起宝圆的下巴,提着空酒杯悠悠地转,斜睨着眼,调笑地看着她窘迫的样子,仿佛是个登徒子,“宝圆吶,你每天陪我瞎逛,哪有时间做新嫁衣呀?”
宝圆一楞,羞红了脸,微微垂了头,“阿,阿九……你在说什么吶。”
“眼看就要过门了,嫁衣都没做好,该不会晚上偷偷摸摸做吧?何必这么麻烦,找秀衣坊不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嫁衣怎么能够让别人——”
“哦,原来是这样,咦?最近怎么都没见到阿珠?是不是让她给你代工了?”
苏九揶揄道。
“哪,哪有!”宝圆继续扭她的手绢,扭啊扭,红云一直爬上了耳朵根儿,声音越来越小,像小猫似的,“我……我的女红一向都不好……若是被别人看到,肯定要被笑话的……只好让阿珠帮忙……再改改……”
苏九想起宝圆的未婚夫婿,那个清隽的青年,“宝圆,唐玉人那么好,一定会喜欢你亲自做的嫁衣。”
宝圆没有再说话,手绢在手裏已经扭得不成样子了。阿珠火急火忙地跑了来,冲进了包厢,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拉走了她。
只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