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第一次说着心裏的话,虽然眼睛只是看着那烛火,“福伯,我本就没那心思,在这裏开苏酒,原本只是因为爱喝酒,喜欢制酒,慢慢的不知怎的,总是有许多人牵挂着,为了这些人,我怎么也得维持生计,可每一个人走了,我都觉得一阵轻松,因为总觉得被束缚了,连凤尾酒也不像起初的凤尾酒了。现在多好,一了百了,苏酒能卖几百两银子,我还有点积蓄,你能养老,小卢子不愁被辞退,就算帮不上纪老爹什么忙,可我自个觉得轻松。”
“阿九,你在说什么呢!”
“听说杭州仕子多,那裏最近出了个大才子,出的那些脍炙人口的什么诗,我猜准是苏堤那个臭小子,我倒要去看看他。就算不是他,这么些年待在清城,闷都闷死了,四处走走也好,我也想看看杭州是不是真的有苏堤。”
一听苏九是要去找弟弟,福伯咽了咽口水,没敢再说什么,只是嘆气,苏九只说是找弟弟,不肯说是找爹娘,“卖了苏酒,去找苏堤,你这丫头,到底还是在跟老爷和夫人置气的。”
也许吧,她只能自嘲地哂了一记,“睡了,福伯。”
018
黑暗中的黑衣人
更新时间2011-12-1
10: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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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回到房间,沐浴之后将长发简单挽起绑在脑后,只穿着家常的淡藕色高腰长裙,打开了窗子,望着外面愁云密布,好像整个清城都变得低气压和悲剧了。
忽然想起福伯问她是不是在置气。她笑了,都置了多少年了,是她一直在置气,以为守着苏酒,守在原地,他们总会有回来的那一天,然后为她的现在而骄傲。
她的确憋了一口气,她要证明自己是对的。可是这么多年守着这裏,真的会得到什么呢?
山还是山,离她很遥远。
她本来也以为会很难,做决定之前,她一直觉得苏酒是不可分割的,卖掉苏酒就好像是割掉了自己的肉一样心疼,可现在真下定决心了,又觉得一切都是浮云了。
所以她现在做的,只不过是放过自己罢了。
这一刻的她,仿佛看破红尘立地便可成佛了。但是苏九知道,这话说出来福伯肯定没法子明白。
苏九摇摇头,挥去脑海裏越来越荒唐的想法,从书桌底下唯一锁着的抽屉裏翻出了个红木匣子,匣子裏面零零碎碎许多物事,但最耀眼的是一管红玉箫,箫上面缀着个小葫芦,她摸了摸那只白玉葫芦,想起了弟弟苏堤曾经说过的话,“姐,你跟我一起啊,我们就是一箫一剑,多帅啊!”
臭小子,这么久也不来看她。
苏九一边在心裏骂着,脸上却分明是幸福的笑容。
她靠着窗,凉风吹到脸上,让人瞬间变得清醒,连眼睛也变得更加清明——等等,刚刚一眨眼的功夫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前一闪而过。她睁大眼,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微风吹过,细微的沙沙声。
尽管如此,但一旦这么个想法在脑子裏出现,“屋子外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看着”,就很难再将它挥散出去。
她习惯性地探手在腰间一摸,才想起酒葫芦已经被解下了,那裏只有一样小小的冰凉物事,翻出来借着月光看到是十五之前送的竹哨,她摸索着小手指大小的洞开,想起了十五教她的方法,下意识地准备试试。
“我如果是你,这时候肯定不会用。”一个笑嘻嘻脆生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树上忽然掉下来个脑袋,咧开一排整齐又白凈的牙齿,在黑夜裏很是渗人。
苏九吓了一跳,“小白?”
“是我,苏姑娘。”那黑影翻了个身,原来是蔺笑白倒挂在了窗前的树上,现在盘腿坐起来,视线正对着苏九的窗口,“问题是你怎么没有吓得尖叫?”
“这不是问题吧。”苏九无语地看着时间,“问题是半夜三更的你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