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读经书,余光却瞟到路边另有一骑慢悠悠经过,那是位长相俊俏的年轻男子,头戴着水青色方巾,一身干凈清爽的白袍,背上一只薄薄的包袱,偏生骑了头毛驴,还挂着只硕大的葫芦,颤巍巍地在他腿边晃荡。
书生扬声便叫道,“这位兄臺,要下雨了,山路难行,你还是跟我们一样在这歇会吧!”
那年轻男子睡眼惺忪,好像根本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自顾自地轻吟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值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覆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那书生怔怔听了一会,眼睛却顿时一亮,“好诗,好诗!”他立刻就跳下马车来,直奔那年轻男子而去,揪住了他的毛驴,眼巴巴地瞅着他,“兄臺!这位兄臺!”
那位兄臺睁开眼,好一剪秋水,柔中带刚,微醺道:“你是谁?”
书生拉着他毛驴不放手,仿佛捡到宝似的兴奋不已,“兄臺,要下雨了,前头镇子还有些距离,此时正是中午,兄臺何不在此歇歇脚?”
这位兄臺正是苏九,也是打屯溪而来,看了看头顶的晴空万裏,斜睨着那书生,“疯了吧你?”
刚说完,忽然脑门一凉,他伸手去摸,果真是水,动作十分利落地下了毛驴,迅速退到了马车之下,而那书生还怔怔地扯着毛驴,被苏九大声指示着,“拉过来啊!”
书生傻乎乎地听命而去,豆大的雨滴已经劈裏啪啦地落下了。
车把式悠悠然点了根旱烟,靠坐在一边望着外边的雨,颇有些忧心。
书生傻乐傻乐的,“这位兄臺也是去杭城的?”
“嗯。”
“兄臺贵姓?小可姓舒。”
“嗯。”苏九微醺,靠在木壁上打着盹,哪裏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舒姓书生倒也不觉得眼前这位兄臺是在拿大,把他当什么隐士文人了,“兄臺方才吟的诗真是佳作!佳作!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值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覆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方才自己不过随口一念,没想这书呆子居然还背下来了,苏九倒是认真打量了下他,“你记性倒是不错。”
“兄臺夸讚了,只是小可听着这诗,倒颇有青莲居士之风,心向往之,不知不觉就背下来了。”书生摇头晃脑,颇为沈醉,一脸的崇拜。
听了这名号,这裏可没什么李太白,苏九便知道这青莲居士大概又是自家那剽窃成性的老弟什么时候玩的新花样,不由得嗤了一记。
“不知兄臺是否了解青莲居士,又有何高见?”书呆子见他对自己的偶像似乎嗤之以鼻,便不乐意了。
苏九摇了摇头,大言不惭道,“没高见,低见倒是有,我方才吟的这诗,是我——一位友人作的,人家好好一首诗,可你却非要说有什么青莲居士之风,我只是替他觉得不满而已。”
“这……小可只是随口一论,真真是鲁莽至极,有冲撞之处,还望兄臺这位友人不要见怪。”舒书生真是个书呆子,一本正经地作揖,在这狭窄的马车裏还要鞠躬九十度,一脸悲愤那样子好像苏九的朋友要真在这裏,他就得自刎谢罪了。
“没事,他已经原谅你了。”苏九眉头直跳,侧过了身子,不打算再看这书呆子。
舒书生看到苏九腰间那一管红箫,眼睛又是一亮,“兄臺贵姓?”
“免贵,姓苏。”苏九淡淡应道。
舒书生望着苏九的眼却更亮了,“姓苏啊,敝姓舒,名舒玳,敢问兄臺大名?”
苏九不做声,舒玳耐着性子又道,“有道是萍水相逢皆是缘,不知兄臺可否告知大名,今后——”
为了阻止他继续“有道是”下去,苏九很无奈地缴枪投降,“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