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万翀所说的顾念旧情,是一饭之恩的恩情,可尺玉哪裏知道这副皮囊和那副皮囊发生过什么,误会成老相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身负十万火急的任务,没功夫跟无关紧要的人瞎耗,衫青交予他的法器有三日时限,三日内必须将式粼前世躯壳的种子种进式粼身体。
至于两副皮囊融合后,需要多久才能完全褪掉眼前这层投胎插队专用的皮,他也不大清楚,不过依衫青所言,过程该是缓慢的。
因为要预留给式粼足够得时间去温习今生的记忆,否则很难在这一世过得顺遂。
而他附身的皮囊亦会在时间的推移下褪掉,说白了就是纸包不住火,死人的皮囊不足以支撑妖族久居。
衫青收走他内丹为的就是弱化他的妖性,如此方能借这副皮囊感受人族覆杂的情感,日后即便扒下人皮,胸中亦会留有人性。
只不过委屈他好好一只猫弄得跟蛇似的,这消息要是传回妖岭,蛇妖都能笑掉毒牙……
“主人,尺玉到了。”
式粼在暗卫业鸠的提醒下收回浮游的思绪,黑瞳转向藏于夜幕又被月光捕捉的清瘦身影时,心咯噔了一下。
尽管这位沐莲宗少宗主发如墨染,可竟与他所盼之人完全重合——
式粼倏地从石凳起身,不顾胸前被铁剑贯穿的伤口,幻步移至与尺玉同名同形同样貌之人身前,提着一颗心试探,“你可有其他名字?”
尺玉端视面前熟悉的脸,耳畔飘过式粼一如既往的谨慎声音,恍惚间被不真实感搅乱了记忆,仿佛式粼从未离开过他。
他只是做了一场撕心裂肺的梦,而噩梦倏醒,一切依然。
悄然抽出被冥穹宫弟子架着的胳膊,尺玉红着眼反问,“你想我有其他的名字吗?”
这几日尺玉设想过无数次与式粼的重逢,他以为他会落泪,会哭诉,会不知所措……可真到四目相对的节骨眼,他想先清算一下式粼抛弃他的旧账。
那些自以为是的“为他好”,无论出于何种缘由,都在天人两隔中疼掉了他半条猫命,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能原谅,决不能……
“所有人都给我听着,立刻撤出剎祭殿,无令不得靠近——”
式粼下令的同时扯去肩上赤色麟纹外袍,披在尺玉单薄的肩膀,跟着俯身将人拦腰抱在怀裏。
也是凑近的这一刻,尺玉的视线被血腥之气吸了过去,式粼的衣襟被鲜血洇透,其中伤口可想而知,这让他心疼得猛然一抽。
“你确定伤成这样还能抱我?”
尺玉挣扎着想从式粼怀裏跳下,但他好几天没吃饭全无力气,式粼双臂将他箍得死死的,足尖触地,一跃飞上屋顶。
他双目圆睁感慨这一世式粼有点本领,下一秒式粼翻入剎祭殿三层的卧房,将他不轻不重地丢进了大到夸张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