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到底是被式粼强硬地搂着睡的,尺玉前半夜还保持警惕,时刻准备拒绝式粼的吻,后半夜精力消耗殆尽,属实是没顶住周公亲自来邀……
而式粼则不同,他有起夜的毛病,半夜醒来发现胳膊上躺着一只仰面酣睡的小猫咪,困意顿时全无。
尺玉熟睡时猫毛是蓬蓬的,比白日裏看起来还要饱满一些,呼吸很均匀,不时抖抖手,颤颤胡须,像是在做梦。
式粼试探性地用指尖点了点翘起的前爪,又摸黑端详着猫眼有没有睁开,很好,睡得很死。
他轻轻地撑起半身,在猫头上亲了亲,脸上的笑容比月光还要温柔。
他从小就喜欢小猫咪,六七岁时捡回来一只湿漉漉的三花猫,瞒着家人偷偷养在房间裏。
本意是好的,想着给些吃食,待天暖和些,猫长大一些再放归。不料次日清晨,就被式峰所养的恶犬活活咬死了。
在这个看重尊卑的大家族裏,作为次子的他更像是长子式峰的随从,是毫无话语权的。
为了给死去的小猫出口恶气,他刻苦读书多年,别人玩耍之时,他跑去布庄学习,学待客之道,学花纹织法,学布料优缺……
后来他终于等来了恃宠而骄的式峰闯大祸,而他不仅在式峰禁闭期间弄死了恶犬,还在机缘巧合下促成了与相府的绢帛供给契。
式兆仁见他天资聪慧,便将城东的东来布庄交于他打理,这一打理便是五年,他算是有了些在家说话的底气。
唯独很是抗拒归家,回到祖宅就意味着要见式峰,他怎可能不恨,小猫太可怜了……
式粼嘆气,明日是他祖父的寿宴,他必然要回去贺寿的。可把尺玉留在布庄他不放心,若是带过去,不知尺玉怕不怕狗。
据说,式峰养狗养得更凶了。
尺玉睡醒时,式粼已经不在内室了,他低头看了眼盖在肚肚上的被角,心头生出一种道不明的异样感。
他眨了眨稀松睡眼,慵懒地在被窝裏翻了个身,又大力伸展了一下四肢,舒舒服服地舔爪爪。
被窝他不讨厌的,式粼的味道好像也……
门外有说话声,尽管音量不大,仍逃不过猫妖灵敏的耳朵。是式粼在与阿安讲话,问贺寿礼物准备得怎么样了,马车和小零嘴也要备好。
是要出门吗?带着他?
尺玉弄不懂式粼带他为何意,可以肯定的是与式粼在一起能够避开捉妖师,对他而言绝非坏事。
要趁机出城避避风头吗?
尺玉如是想,心裏莫名有些低落。
主要是牛太好吃了,羊也好吃,鸡也好吃,小鱼干酥脆,肉脯有嚼劲,要是进山又要过茹毛饮血的日子了,哪还有这么柔软的被子盖啊……
尺玉恋恋不舍地满床打滚,怪不得都说回不去的是故乡。
进了城,享受过,谁还愿意住山洞草垛?
交代完琐碎事,式粼回到内室。
床上赖赖唧唧的小猫太撩人了,他想都没想就直直扑了过去,热情的香香不由分说地落在了尺玉的脸蛋儿上,啾——
尺玉的忧伤霎时被亲了个精光,他依依难舍的只有城裏的精致生活,不包括城裏的畜生。
“我的小午醒了,昨晚睡得好不好,哥哥抱小午睡得可好了。”式粼抓着尺玉的前爪,用鼻尖蹭尺玉的小小胸口,又吧嗒吧嗒亲个没完。
尺玉猫嘴微张,很想用后爪蹬花畜生的脸。
他极力克制想要打人的冲动,一咬牙一跺脚,整了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软话,“式粼哥哥说话算话吧?吸一顿猫猫,管一天肉肉。”
式粼停下疯魔的动作,讶异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哥哥,式粼哥哥。”尺玉不情不愿地重覆道。
活了好几百年,尺玉第一次这么恶心的喊人哥哥,一口猫牙都要被那两个字黏掉了。
唉,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当然算话啊,式粼哥哥答应小午的全都作数。”式粼亲尺玉的嘴,“哥哥先吸半顿的好吗,剩下半顿晚些馋了再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