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维持着最礼貌的颔首,绷着最规矩的脊骨,用最温和的眼神倾听着;可是郁振澎把这些全都攒在一起,也拼凑不出能够捂热指尖的温度。
“......跳跳。”
一直到他略有嘶哑的唤出这声。
“...抱歉,今天真的有点晚了父亲。最近池全很忙,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尽早休息,更何况颜颜还等我...您也早点休息。”她微屈的指尖一阵颤抖,就好像牵连着心口也一阵紧缩;于是出口的话就同样是乱了,“我先走了。”
脚步迈的很快,她大概害怕从郁振澎的口中听到第二遍同样的话。即便她也还是池妄。背后的视线太过明显,叫她难得的回想起了除却郁礼,自己也是池妄。
池妄有父亲,即便因为战争她不能够一直拥有父亲,也还是在年幼时拥有过完整的父爱。而郁礼的记忆与她同样真实,她对比的出背后的这个父亲到底都给过些什么。
她本是超脱于情感之外的,但原身的记忆带给她最多的就是情之一字。
一直到回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匆匆洗完了一个纯粹的冷水澡钻进被子裏,她的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紊乱。够了,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就够了,她并不想要,一点都不想要探索什么新的平衡。
“姐姐。”
郁礼知道,现在自己的怀抱很冷,所以没有去靠近颜润。但是小先生还是那么的不知歹,自己就找寻着钻进了这个冰冷的怀抱。
“嗯,快睡吧乖乖。”
“外面雪还没停呢。”他絮絮。
“怎么了?”
“不要洗冷水澡,会感冒的。”
他大概是被凉意闯了几丝清醒。
“嗯...好。”郁礼低头,下巴尖在他暖烘烘的头顶蹭了蹭。
“跟爸爸谈好了吗?”
“...没有。”
她的回覆应该是在颜润意料之外的,否则后者也不会强撑起眼皮想要去看她。因为郁礼从来不是会显露的人,即便是没谈妥,她也不会宣之于口。
就是最后没抬头看成功,过于困倦是一方面,郁礼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没允许又是另一方面。
“别伤...睡吧姐姐,我陪着你睡。”
他原先大概是想劝些什么,只是最后没说出口。伸手圈着郁礼的腰背,他埋脸其颈间,轻轻缓缓为其拍抚着后背。
兴许力道正合适,郁礼沈睡去了这其中。
被子裏的温度在慢慢回暖到最合适的位置,他趁此抬眼,墻面的漆白溺毙着柜角尖锐的黑。他不知道这一样的抬眼郁礼做过多少次,但是他知道,只要还待在这个地方,一次又一次的结果就永远会相同。
当我们长大的时候,曾经没有得到解决的事情也在跟随着我们长大。
“姐姐。”他轻唤;抱着郁礼,也靠着郁礼。
好坏都不会停在原地,时间一遍遍冲刷,无力解决要么积压成无从说起,要么释然成洪流一笔。逃避有时未尝不是最优解。
颜润知道,真正需要面对的事情平行生命;你没解决它,它就会悄悄杀掉你。
...所以现在是刚刚好的现在。
翌日
这一觉绵长,酥酥软软的,像是陷在正好被阳光烘烤的棉花裏。花壳散发甜熟香,丝丝盈盈的纤维一会儿洁白,一会儿透明,一会儿还会托着阳光挠在心头。
郁礼还没完全醒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捞身旁的人,结果却是发现原来他一直就在自己怀裏。
“颜颜。”
“...嗯。”
她迷迷糊糊喊着,后者也就朦朦胧胧应着。只是嗓音多有沙沈,叫她一下子就醒完全了,睁眼往怀裏看过去。
“怎么了?感冒了?嗓子这样哑,是不是昨晚见风冷到了,还是我洗的冷水澡冰到你了。”
“没...是前几天就有点,头晕什么的,大概是真的,”他说着停下,小小喘了口气,“大概是真的感冒了。”
这抹调子是越说越沙哑,郁礼没等得及听完,就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了他的额头。
“怎么会这么烫?”
她说着,预备从被子裏慢慢退出去拿体温计。可是颜润没让,顺着她抵过额头,又在感觉到她退离的时候伸手在被子裏拉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他说,“你可不可以再抱我一小会儿,颜颜好难受。”
郁礼有些急,但也抵不住他这样服软,没一点犹豫又抱了起,“乖乖,你好,你让姐姐先去拿个体温计好不好?马上就回来。”
她一遍遍亲吻着颜润的额角,一下下顺抚着颜润的脊骨,小心翼翼的向她的小先生提出请求。
“是...是可以的,”谁知却听得了回话裏的点点哭腔,“但是,但是颜颜舍不得...舍不得姐姐走。”
小半年,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粘人的颜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