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前脚刚走,宋丛后脚迅速关上门。
景栖迟面露疑色。
“欢尔还没告诉你吧。”宋丛稍稍皱眉,“关于她的论文。”
老刘临走时脚下已经打滑——摊上宋爸陈爸两位酒罐子,初来乍到不喝多才怪。
喝酒这事在中年人的观念裏时常代表一种善意。大了,畅快了,该说的话全都说了,某种程度上它是交换真实与心意的载体。
老刘酒品不错,没哭没闹,直至上了出租车还在笑着挥手,“下回去我那儿,管够。”
这场饭局唯一的意外是——景栖迟也喝多了,谁都没有註意,他在老刘离开时莫名其妙就倒在了餐桌上。
宋丛将人架回房间,而后对跟上来的欢尔说一句,“先走了,你看着他。”
宋爸今日也面红耳赤,他急着回家代替腿脚不便的母亲照顾。
欢尔将毯子盖在景栖迟身上,而后拉起窗帘带上房门。
正准备收拾餐桌时接到母亲电话,“林阿姨送老刘回去了,他那状态自个还真不行。我把你爸安置好过去接她一趟。”
欢尔答好,随即逗趣,“姐妹情深啊。”
“饭桌上栖迟一口酒都没跟老刘喝,你林阿姨心裏能好受?”陈妈轻轻嘆一口气,“身边有个人,总不至于苦水都往自己肚子裏咽。”
欢尔这才知母亲用心,喃喃为景栖迟说话,“头回见面,总不能热情地像上辈子旧识吧。栖迟没有抵触,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表现,这事对他来说也不是一起吃顿饭就能肝胆相照称兄道弟的。”
“谑,小词一套一套的,平时不见你这么能说啊。”陈妈笑了笑,又道,“你呢有你心疼的人,我也有我的朋友,咱娘俩就别互相叫板了。”
欢尔懂母亲的意思,却还是习惯性嘴硬,“我实事求是!”
“打住。”陈妈叫停,忽而问道,“栖迟真喝多了?”
“真?”欢尔敏锐捕捉到关键词,只是一时没有明白母亲的言外之意。
“他跟你爸俩人能干进去一斤白酒,今天才多少,三瓶啤的?”陈妈点到为止,“我去接人了,挂了。”
夏日天长,偶有几声蝉鸣自窗外传来。
欢尔朝紧闭的房门望一眼,稍作犹豫没有行动。她径自将餐桌收拾干凈,剩菜剩饭盖住保鲜膜放入冰箱,碗筷扔进洗手池打开水龙头浸泡,这才端一杯水走向他卧室。
没有敲门,欢尔知道他一定醒着。
母亲的一席话提点了她,景栖迟装出喝醉的样子不过是一种笨拙的逃避——他做不到满脸关切送老刘下楼,又怕显现出冷淡惹得景妈寒心,明目张胆的“醉”不过是权宜之计。
敞开的房门带进客厅灯光,欢尔正是借着那一缕光亮看清他的模样。
人四敞大开躺在床上,眼睛呆呆望向天花板,偶尔才眨一下。
“喝水吗?”欢尔问话。
景栖迟怔怔坐起来,接过她手裏的水杯一口到底。
“我再去接点。”欢尔说着却被一把拉住,他朝她摇头,“不用了。”
欢尔刚欲挪动脚步,不想手腕的力气更大了。她无奈,“我不走,放杯子。”
景栖迟这才松手,看着她将空空如也的水杯放到写字臺上又坐回自己身边。
“真会演。”欢尔替他理理额前的头发,笑了笑,“连我和宋丛都骗。”
“头确实有点晕。”景栖迟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小孩子撒娇那般使劲蹭蹭。
欢尔将下巴搭在他支起的膝盖上,歪头问,“在想什么?”
“想我爸。想那年我如果绝了踢球的心思专心念文化课,现在会不会不一样。”景栖迟自嘲般摇摇头,“都是些没头没尾的假设。”
“好啦。”欢尔用两根手指支起他的嘴角,柔声说道,“景工笑一个。”
“我啊。”景栖迟仰起头,在明暗交错的空间裏深深嘆一口气,“我好像总会搞砸一些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弄得一团糟。”他沈默许久,重新拉过她的手吻吻掌心,“在伦敦时我去你学校找过
mark
一次,你的论文……老宋都说了,怪我。”
欢尔着实不知这一出,“你找
mark?”
景栖迟颇为懊恼地抓抓头发,“说我是你未婚夫,说你受到不公正待遇,说……总之算不得什么好话。”
“真的假的?”
“我也希望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