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都会觉得不舒服的那个女生,廖心妍。
这一刻,祁琪忽然觉得自己变成局外人——很久很久都没来过的理科楼,不再属于她的五班不认识的生疏面孔,甚至,她原本认为固若金汤的四人小分队也要换一名成员。
被换下的人,是自己。
委屈,难过,又不甘心。
她咬咬下唇问道,“我想回去了,你送完之后走不走?”
对祁琪来说,这问题代表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
就现在,欢尔请你来选择吧。
“我……”欢尔在好友眼中读到某种不一样的情绪,可她分辨不出那代表什么更不知那有多强烈,她只是歪歪头,“你着急就先走?我等他们一起。”
抢劫事件留下一块不大不小的阴影,工地一如往常,她不敢再冒险。这件事没有对祁琪提过,因为一旦说起必然要牵扯出众多关于原因的解释,那是陈欢尔只留给自己的私密空间。
“我先走了。”祁琪说完头也不回跑开,她听到身后欢尔的声音,可眼泪似乎堵住耳朵也将那声音遮得严严实实,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的朋友陈欢尔已经做出选择。
祁琪不再等他们一起回家。她不断给自己洗脑以至于从内而外被完全说服——为什么要等呢,也不过十分钟车程而已,总有一天大家都会分开。有次晚归恰好遇到五班在操场排练,演员们跳得有模有样,廖心妍靠在欢尔肩上两人看得津津有味。经过时欢尔恰好回头,她装出打电话的样子目不斜视快速离开。刚出校门口便收到欢尔发来的信息,“我们快完事了,你在哪裏?”祁琪回过去,“我先走了,有家教课。”
她自始至终做不到如实告知,对祁琪而言,说谎是一种自我保护。
距离正式登臺只剩一周时,参演的一名女生突然要转去文科班。廖心妍为此大发雷霆,“转班为什么不早说?你当大家都在玩?”
今年的元旦演出以班级为单位,最后有优秀节目评比。
这话是当着所有参与者说的,女孩在众目睽睽下抹不开面子跟她对吵,“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说服我爸妈吗?现在他们好不容易同意,走不了你负责?我不怕你们说我自私,比起什么都不会每天在班裏干耗,被骂死我也愿意。”
女生说完就哭了,一边哭一边诉苦,“我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不会,再不走我就完了。”
大家都上前劝,没关系,不要紧,别在意。比之一个人的未来,一场演出着实无关紧要。
宋丛永远是最理智的那个,他告诉廖心妍,“还有时间,实在找不到人变阵型也来得及。”
“对,”景栖迟附和,“班长你也别太急了,方法总比困难多。”
女生泪如泉涌,磕磕巴巴道歉,“对不起……我知道对不起大家……但我真的最先告诉你们了,徐老师我都还没说……”
廖心妍站在外围,定定看了一会拉起欢尔就走,“去找你同桌。”
“杜漫?我俩不熟呀。”欢尔跟在身后走一段,见廖心妍步伐飞快显然余气未消,犹豫着开口,“哎,你别怪她。”
很长一段时间裏陈欢尔都是那种感觉,听不会看不懂,连去打水都退后谦让感觉比他人矮一截。最可怕的不是提不上去的分数,而是已经够努力却丝毫不见成果的自我否定。我比别人笨,我天资比别人差,我命该如此无可救药,严重的自我否定会毁了一个人。十七岁的心智还未成熟到可以接受大千世界的千姿百态,也难以承接住一个暂时不尽人意只因发光点还未被找到的自己。
廖心妍停下,过了一会儿缓缓摇头,“我理解。”
班长好像都这样,成绩不一定最好,但一定最像大人。
欢尔也是这时才知道,杜漫初中时参加过健美操比赛还得过奖,基础扎实的她是最好的替代人选。
班裏剩三五同学还在自习,夜裏的教室空荡安静。廖心妍将杜漫叫到楼道,言简意赅说明情况,扑闪着一双大眼睛静等答覆。
杜漫沈默一刻,“还是算了吧。”
“别呀,救场如救火。”廖心妍边说边向欢尔使眼色,欢尔收到信号跟着央求,“你再考虑考虑,就剩一周了,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是,排练也就中午和下晚自习这一会。”廖心妍极力劝说,“你本来就有底子,学起来肯定快。再说元旦晚会多好的展示机会,你不怀念以前登臺的感觉?”
杜漫看看她,下定决定一般,“我一点都不喜欢跳操,也讨厌表演。不好意思。”
她说完回到教室,背影静得如一尊雕塑。
廖心妍直接贴上楼道墻面,“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
欢尔想起经常来找杜漫的两个外班女生,其中一个就是课间操领操员,三人常在楼道裏说笑,那样子一看就相识已久。杜漫呆坐在座位上,许久许久,只用左手摩挲着右手指侧那一片黑蓝。
不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