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月芽还是最喜欢纪廷深,但凡有纪廷深的地方,小月芽就看不见别人,只会黏着他。
一家三口加一条狗的日子是快乐的,同时也是短暂的。
直到纪廷深18岁的那个夏天,小月芽的毛发开始日益暗淡,身体开始越发瘦弱,也不喜欢蹦蹦跳跳了,喜欢天天趴在它的小窝裏,悲伤而茫然地望着前方,有时甚至能从它疲惫的眼睛裏看到有眼泪溢出。
纪廷深这才意识到,原来狗狗的寿命比人的短了那么多,他上网查,知道了柴犬的寿命只有10到11年左右。
那一刻,他开始无所适从,开始每天惶惶不可终日地担心失去它,开始每天和它说很多话,带它去很多地方玩耍,给它拍很多照片。
可是小月芽还是一天比一天更虚弱,直到每次带它出去都能感觉到它很辛苦,很辛苦......
终于有一天,在他上午陪景玥去完她一直想打卡的一家网红店后,回家看见了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的唐婉婉.
她眼妆花成了熊猫,流着黑色眼泪,哽咽着对纪廷深说:“宝宝,小月芽不见了,呜呜,我去买完菜回来就没见到它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那一刻,是纪廷深第二次感觉到了那种内心深处的惊慌和无助,而第一次,是在奶奶病床前的时候。
他没有说一句话,立马丢下了手中的蛋糕,发疯般地四处寻找,从自家院子,到整个小区,纵使大汗淋漓,汗流浃背,还是一直奔跑着四处寻找着,他感觉不到热,也感觉不到累,只希望那个黄棕色的身影赶快出现在他的眼前,不要就这样消失,不要.......
没有,还是没有。
找遍了各处,心一次次被提起又被放下,那个身影就是不出现,无计可施,毫无办法。
纪廷深突然想到,如果小月芽真的不想让家人伤心,想自己形单影只独自离去,它会不会去了那个林子,那个人烟稀少,和隔壁小区分界的那个林子......
想到这,他不自觉加快了自己的脚步,纵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汗水也打湿了白t恤......
正下午的香樟林,有星星点点的阳光照进来,一片片香樟叶因为阳光的照射散发着阵阵芳香。
纪廷深面色通红,大颗大颗的汗珠在脸上流着,他四处地寻找着,寻找着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小不点。
一个低声的抽泣声传来,不是来自于小月芽,而是一个女生。
或许是心灵感应,纪廷深开始有了一阵不祥的预感,内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循着那个哭声慢慢走去。
直到终于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学生头女生,以及学生头女生前面的那团黄棕色......
他开始不敢走近了,因为他好像知道了那个女孩的哭是出于什么原因......
不知不觉,眼泪已经填满了他的眼眶......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默默站在原地不敢靠近。
艷阳的林荫中,女孩放声地哭着,他站在原地默默哭泣,想要靠近,又不知如何面对。
良久,蹲着的女孩站起了身,抱起了地上已经一脸安详的小月芽,走出了林子......掉落一封粉红色的信纸在原地。
纪廷深捡起了那封粉红色的信,放在了兜裏,跟在了女孩后面,看着前方那个学生头,白t恤,短牛仔的女孩背影,看着那个书包上晃动的小狗公仔,满脑子都是与小月芽曾经的过往。
那个女孩抱着小月芽到了隔壁小区,从包裏拿出钥匙,开了其中一户入户的大门,忘了关门,纪廷深偷偷溜了进去。
他找了个地方藏着,看着女孩把小月芽放在了一颗小树边,然后进了家门,叫上了她爸爸,两人拿出了两个铁锹,在花园慢慢挖慢慢挖......把小月芽安葬。
“爸,你说这只小狗投胎后会来看我吗?它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我,应该会记得我吧。”安葬好小月芽后,脸上臟兮兮的,却让人感觉特别干凈的女孩出声问男人。
“肯定记得,我觉得它会回来看你,说不定还会来这儿找你,就在这颗树下,你相信吗?”男人耐心地为女孩解答。
“嗯,相信。”女孩的声音温柔清脆。
之后的每年,虽然搬了家,纪廷深也总会时不时来这边看一两眼,也有几次看到过那个女孩,看着她头发开始变长,气质开始变得明艷,也看到她笑起来弯弯像月芽的眼睛。
只是他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那个女孩会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被自己爷爷强制要求和她结婚。
那时他也不知道,那个女孩会承载他将来大部分的深情与思念,欢愉与期妄。
那天,纪廷深回到家已经是黄昏时分,他走到书房打开了那封信,那是一封给她同学的情书,字体工整而幼稚,信的右下角署名:顾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