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连环案件04.
◎“他很像个人。”◎
那个时候宣帛弈刚实习没多久,
宣琅以锻炼独立生存能力为由,连人打包送到早年给他买的房子裏,准许他一周回去一次。
宣帛弈懒得拆穿他爸为过二人世界找的蹩脚借口,
安心住进公寓裏。
刚入检察院的实习生每天事情多到埋头,加班通宵是家常便饭。
这让宣帛弈都没办法确定自己的下班时间,正因为如此,
才让他註意到接连大半个月有辆车每晚准时尾随着他回家。
起初他以为是他爸安排的,
要知道宣大教授嘴硬心软,比宣妈妈更懂得如何溺爱儿子,
有时候嘴上说的凶,
心裏比谁都心疼。
这想法不到两秒被否了,宣大教授真想知道他的安全,
会让他每天到家发条消息报平安,犯不着像跟踪嫌犯似的追踪。
他也排除掉是经手案子涉案人员的报覆,实习生都是打下手的,人家真想报覆会直接找主要负责检察官,和他没半毛钱关系。
思来想去宣帛弈也没想出合理对象,直到有天下班从超市回来被堵在小巷子裏,一行四个黑衣人凶神恶煞问他和卫司融有没有联系。
那瞬间他醍醐灌顶明白了很多事。
卫司融心情覆杂:“我以为和你切断联系就是保护你了。”
“不是你的错,那帮人不能把我怎么样,
再说我家离派出所非常近,随时能出警。”宣帛弈轻松道,到底当年遭受过几批追问卫司融下落的追踪也没必要再放到现在来说,那些终成过往,他能和卫司融再重逢比什么都重要。
“你是因为这个才开始调查我父母的案子吗?”卫司融问。
“不是。”宣帛弈把玩着他的手,
捏了捏泛粉的骨节,
冲他轻扬唇角,
“和你失去联络后我让人帮忙查过你的去向,被人保护起来了。我猜到你父母大概为不让你受到他们出事的影响,特意把你送走,等你长大再说。”
卫司融被握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哎呦,没说你小的意思。当时你的年纪在你父母心裏还是小孩子,不是吗?”宣帛弈温柔地说。
“是啊,所以有的人多禽兽啊,和小孩子网恋,还很没有羞耻心的约小孩子在酒店裏见面,藏不住的狼子野心。”卫司融戏谑道。
“对啊,也不知道当时是谁每天清晨晚间给我发他单穿校服衬衫不穿裤子的诱惑照片。”宣帛弈话刚出口就看见他的脸红了,不由得轻笑,明知道骚不过自己,还偏要交锋,“猜到你父母的用意后我就开始着手安排调查起来,起初根本查不到,业内人对此事讳莫如深,连警方那边也给不出更多有用线索。我只能从你父母的生前交友圈开始查。”
“我爸妈……”卫司融字斟句酌,“是当时投行裏最负盛名的风投手,从业十五年来没出错差错。出事前他们和平时没两样,还对我说项目结束要带我去南仪镇住上一周。”
提到熟悉的地方,卫司融电光火石间想起件事来,他问:“你在这实习结束后要去南仪镇当检察官,不会是想在那守株待兔吧?”
宣帛弈诧异扬了扬眉:“谁告诉你的?”
“看不出来你志向还挺远大。”
他俩网恋的时候也患有小情侣的通病,藏不住话,分享欲比任何时候都要多,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兴高采烈说上大半天。
更别提这种和爸妈出行一周的旅游,他怀着双重期待,因为当时卫司融知道宣帛弈是个成年人,心底隐隐希望和对方在酒店见面前最好能在别的地方先见一次,那么最好的机会就是这趟南仪之行。
当年的南仪镇还是个依山傍水的安宁小镇,尚未被商业化,最适合放空。自然也很适合网友见面散散步谈谈心。
知晓宣帛弈要去南仪镇当职的原因,卫司融顿时明白那时对方也领悟到他的意思,才会把南仪镇当做他回国的第一站。
要是等不到呢,岂不白等了?
不得不说,他怜爱宣帛弈了,抬手摸摸对方的脸。
“干嘛?”宣帛弈好笑地问,“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补偿,别以为能蒙混过关。”
卫司融心底的怜爱没存活两分钟被搅和的半点不散,面无表情收回手:“我爸妈接手的是家即将上市的公司,操盘从上市前一个月到一个月后,为期三个月。就是在即将上市前晚出了事,市值异常,股票大跌,瞬间增发数千亿。导致买入的股民血本无归,上市也因此搁浅。”
“那家公司在你父母死后走完流程申请破产,法人出国定居再也消息。”宣帛弈说。
“是,股民都说我爸妈和这家公司法人联手捞金,涉及非法洗钱,我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证据,网上有大批冒出来让我爸妈血债血偿的声音。”
时隔五年再旧事重提,卫司融还是忍不住的浑身发抖,恍惚那时候的网络舆论带来的压迫再次卷土重来像一面透不过气的布盖在脸上,呼吸紧促,越来越难。
“融融,醒醒。”宣帛弈看出他情况不对,立即起身动作轻柔拍他的脸,见没多大成效,干脆捏住他的鼻子,压着急躁哄他,“调整呼吸,不要怕,那些都过去了。”
卫司融虚空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落在宣帛弈慌乱的脸上,他露出个脆弱笑容:“没事,就是想到那时候网上骂我父母的人还人肉出我的信息,不是我小姨反应够快,早在我出现在张小强直播间裏就被人扒干凈了底细。”
宣帛弈眼底情绪浓郁,更多的是心疼,他说的那些他都看见了。
铺天盖地地骂。
失去理智的股民不会管祸不及家人的道理,被卷走找不回的钱,需要个发洩的地方。这时有人特意把卫司融推出来,当做一个活靶子。
活靶子刚成年,又是被父母保护着长大还没接触过社会毒打的小孩,无法理解那么多人的恶意。
大抵他父母也想到了这点,才会做出那种抉择。
这个决定放到现在仍旧在卫司融心裏留下很深的伤痕,宣帛弈轻嘆了口气:“对不起。”
“这和你没关系,更何况当时你也做不了什么。”卫司融没说谎。
那个时候的宣帛弈也初出茅庐,真站出来挨骂的就变成了两个人。
卫司融扯唇笑了下:“我刚出国那会儿贼叛逆,不让我看国内关于此案的评价我非要看,跟自虐似的。”
今天他会变成心理学顾问和当年的遭遇也有关系,想要开脱和自己有相似处境的人。
宣帛弈没说话,看他的眼神裏满是心疼。
“我知道网上大规模网暴我不是偶然,让我小姨帮忙查了,发现很多僵尸号来源于同一个群,隶属于一家营销公司。你猜我顺着那家公司查到了谁?”
宣帛弈摇摇头,握住他的手给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薛绍亭。我没敢和他联系,因为不确定他是好还是坏,我意识到我爸妈生前接的那个项目有问题,在没有足够资本前不敢擅自乱来,所以我就边查边等个合适机会,想要亲自和他面谈,结果你知道了。”
没等他回来见薛绍亭,薛绍亭先车祸没了。
“参与上市项目工作组一共有五名重要骨干,你父母、薛绍亭、夏息清、冉泓。”宣帛弈说,“打杂的那些人我查过好几遍,没有问题。”
同个项目组裏只有两位总负责人出了岔子,其他三位被撇得干凈。
也不能说很干凈,两年前薛绍亭车祸、夏息清突然脑淤血至今还躺在病床上是个不知何时会醒来的植物人,就剩下个不再从事金融行业的冉泓。
冉泓目前移居浔阳,做了个餐厅小老板,孑然一身,连条狗没养。
不单宣帛弈知道这几人的动向,卫司融也清楚,他说:“我没去找冉泓而是先以本名进入市局,是藏了小心思。”
“这小心思是明知道我和市局往来频繁故意钓我?”宣帛弈没忘记初见他的冷漠和抵触,“你知道我和顾予林有往来。”
卫司融偏过头,试图将跑远的话题拉回来:“我打算国庆后去浔阳拜访冉泓。”
他不好意思说,宣帛弈眼眸微转,低笑道:“我陪你一起?”
卫司融也没拒绝,只道:“薛韶玉恐怕早找过冉泓了。”
“找过了也没太大用。”宣帛弈看眼他往回抽的手,知道大门开着,他俩这样腻歪容易被人看见,这是为自己声誉着想,可心裏怎么那么不舒服呢?
“为什么?”
宣帛弈靠着办公桌,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像只讨嫌的狗崽子去蹭他的脚尖:“冉泓看见他就会说无可奉告,不知道等等搪塞的话。”
“看来你也拥有相同的待遇。”卫司融被脚尖的小动作弄得无奈,只觉得这人幼稚得很,“你认为他见到我会说实情?”
“会。”宣帛弈一口咬定,见他眼露不信,亲狎地笑,“那不然来打个赌?”
“赌他见到我会不会说实情?”
“对,来不来?”
卫司融看出这人心裏憋着坏,那又怎么样呢?
他俩除开最后一桿入洞,该干的能干的都做过了,全垒打不过时间问题。
卫司融在接受这方面坦然得很,也很坦然接受了宣帛弈的邀约:“来,赌什么?”
意外爽快。
宣帛弈看了他嫣红的唇好几秒,抬手搭在扶手倾身过去,在他耳边低声细语好半天,待松开手站正便发现某人耳朵红得不像话。
这粉色像是会传染,很快在他脸颊晕开,连带着眼尾也被沾上了。
他瞪人的那一眼完全没有杀伤力,反倒引得宣帛弈低笑了几声。
“赌吗?”宣帛弈好整以暇地问。
瞧这人胜券在握的样子,卫司融没来由的斗胜心大涨:“赌。”
“好,我真是爱死咱们融融这不怕困难的小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