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的质问毫不意外地招来他的冲冲怒气,我无惧迎上他冒火的眼。我以为他会暴跳如雷,不想,他竟对我说若我想让那孩子留下,就随我吧。
怎么回事?他竟未似以往被我冲撞之后大发雷霆,竟是轻意允许让那孩子留下?
我一时困惑。
他走时,我鬼使神差地跟在他身后,直到宫门外,方才惊觉,抬眼看他,却巧撞上他凝望我的眼,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月色下,他的脸焕发出神祗般的光芒,英俊到令我自惭形秽,男人竟然也可以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他问我何时可以不再恨他,问这话时,我看到他的眼中明灭着无奈的懊恼和殷殷的企盼。
我仰望着他的懊恼,他的企盼,忽而落泪。
其实,在几乎每一次的梦醒时分,我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什么时候我可以不再恨你?
你对我的好,我不是感受不到,在无数的某一剎那,我曾无数次闪念,问自己是否可以原谅你?可是,我是燕国的公主,这样的身份,叫我如何可以不去恨你!
或许在不可预知的某一天,当我不再是我,又或者你不再是你,到那时,也许我会不再恨你。
可是,此生註定,我永远只能是我,而你永远也只能是你,所以……
他眉锋微结地看着我,片刻后,一声轻嘆,抬手为我拭泪,然后,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却又象想起什么似地折回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木匣递给我。
是什么?我疑惑地打开木匣,在看清匣中之物的同时,耳畔传来他的声音,
“如果有一天,当你想杀我的时候,就用这个吧,它应该和你原来的那个一样好用。”
我的心剎时如被刀锋重重刮过,片刻的麻痹后是刺入骨髓的痛。
他对我温和一笑,再次转身。
他明明在笑,可是为什么我看到的却是深深的落寞。
匣中,一支玉质细腻,通体洁白的簪子在清明的月色下泛着莹润的光,簪首是一朵怒放的白梅。
我想起在上林的那一夜,想起他被我刺伤的胳膊,被我咬伤的脖子,想起前几日,掉在地上碎掉的那支簪子,泪不知不觉爬满了脸。
这一刻,就在这一刻,我突然很想忘掉。
忘掉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