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梅
宫灯高悬,彩绸飘飞,咸阳宫中,处处张灯结彩,隆重的气氛,比起春节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天,对赵政,对秦人,都将是一个无比重要的日子,甚至比春节还要重要。
“夫人,陛下来了。”宫人进来禀报。
心跳,因为宫人的禀报一瞬失衡,手一抖,绣面下穿飞而出的针,扎在了手上,还好没出血,不过却很疼。
“干什么呢?”
赵政带着满面的笑意,大步走进来,脱去外袍,一屁股坐在我身边。看上去,心情似乎很好。
“没什么。”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除夕之夜后,赵政又恢覆如初,几乎日日驾临庆元宫。而自从那夜后,每次见了我,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一副暖昧不明的浅笑。笑得我浑身不自在。而他,也似乎看出了我的窘态,于是,他的笑意更加明显。
“这是什么?香袋吗?”他笑着夺过我手中的物什。
“嗯。”
“你绣的?”他问。
我点头称是。
他拿着香袋反覆端详,“送我吧。”说着,冲我露齿一笑,眼睛瞇成了弯弯的月牙,让我不禁想起小昭,小昭笑起来和他一模一样。我盯着他,微微发怔。
“怎么不说话,舍不得吗?见我没言语,他再次开口,似在有意逗我。
看来他今天的心情确实不错,或者说,他这几天的心情都不错。
“一个小玩意罢了,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只是还没绣好。”我低下头,不去看他烫人的目光。
“那就快点绣,绣好了,送给我好不好?”他的语气象小孩子在跟大人撒娇。
我有些不确定眼前的男人,是否真是世人口中的秦王。此时此刻的他,竟是比小昭还会撒娇。
“你若想要香袋,和少府知会一声,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
他抬起我的脸,面容忽而变得郑重,“是要多少有多少,可是多少也不是你做的,我只要你做的这个。”
他盯着我,忽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亮眼,我下意识地又向后微躲,生怕被他浓长的睫毛刮到。
他如影随形地凑上来。
“躲什么?又吃不了你!”他干脆将我一把按住,又是露齿一笑。
我的眼前一花。
“可不可以不要笑了?”我劈手从他手中夺回香袋。
“为何?”他因了我的动作,笑容蓦地僵住。
“你的牙晃得我眼花。”
“什么?”他微愕,继而爆出一阵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了出来,“没想到你竟这般会说笑。”
他伸手揽住我的腰,我一扭腰身,站起来,不想和他太过亲近,除夕夜的举动已是大不该,再不能和他有过分之举。
他一楞,笑容僵在脸上。
“坐下。”他拉住我的裙角不让我走。
僵持片刻,我无奈重新坐下。
“我以为,经过那晚,我们的关系会有所不同。”他深深地望着我的眼,不覆刚才嬉笑。
我无语。
“为什么不说话?”他伸过手来将我的手握在掌中。
我一挣,想要抽出。
他的手坚定有力,不容反抗。
“为什么?”他嘆了口气,“为什么又是这样?难道我们之间,永远都只能象现在这样吗?”他幽幽望我,“你到底要恨我到什么时候?”
他的眼中感伤无限。
我望着他的眼,几乎迷失其中。
姬梅。你是怎么了,醒醒吧!心中有个声音在微弱呼号。我定了定神,垂下眼,不去看他。
“又是这样,”他长长地嘆息了一声,“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他问。
“知道。”这样重大的日子,怎会不知。
“哦,”他眼中一亮,声音裏带着隐隐地期盼,“那你说说,明天是什么日子?”
“一个万民同庆,不亚于春节的大日子。”我不肯正面回答。
“那你呢?”他看着我,目光火热,“你可愿为之庆祝?”
我无语,不知如何作答。
若我说愿意,他必会十分高兴,可是,因他而死的我的亲人们,又会不会因此而痛哭于九泉之下?
若我说不愿意……不知为何,我突然不忍见他失意的表情,耳边响起除夕之夜他痛苦的低喃,“可不可以暂时放下你的仇恨,让我们忘掉彼此的身份,哪怕只有一会儿,可以吗?可以吗??”
我是不是该让他快乐些,毕意每个人一年只能过一次那样的日子。
我看着他,“如果你希望我为这个日子欢庆,那么,我会如你所愿。”
他望我片刻,一声轻嘆,“我希望得到的是发自内心的祝福,而不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之举,你懂吗?”
我的回答,还是没能令他满意。
此时,宫女端着茶点走进来。
“这是什么?”他松开我的手,端起玉盏看了看,又闻了闻。
“梅茶。”
他喝了一口,眉一扬,“不错,很好喝。”又从金盘中拿起一块梅花饼端详片刻,“这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