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不说话。
这时,缓过神来的马车夫凑过来,附在我耳边轻声说,“夫人,这孩子是陛下的孩子。”
我扭头看他,何以见得?
车夫的声音更小,“只有王子才能穿这样的服色。”
我转脸看向那孩子,只见那孩子一身如赵政般的玄色衣裳,上面绣着精致的龙纹,秦人尚黑,服色以黑色为最上,而且应该只有王室成员才可以在衣服上绣有龙形纹饰吧,反正,我们燕国是如此。
刚才只顾看他脸上的伤,不曾註意他的衣着。
他是赵政的孩子?难怪。
难怪,车夫吓得丢了魂似的,要是刚才真把这孩子撞了,别说车夫自己的脑袋不保,就是平素跟他八桿子打不着,八辈子见不着的三叔二大爷,到时也得跟着他倒霉。
是呀,宫裏穿成这样的小孩除了是赵政的,还能是谁的呢?
“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四下张望,长巷清寂,不见一个人影,这孩子是从哪裏跑出来的,他要干什么?
“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车夫咽了口唾沫,“小的正在驭车,就见殿下从那边的巷子裏冲出来,若不是小的手急眼快,只怕……”车夫心有余悸道。
我顺着车夫的手指看去,我们的马车旁是一条细狭长巷,此时巷中静悄悄地空无一人。
“你是赵政的孩子?”我问男孩,“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蓦地抬起头,瞪大亮眼,吃惊看我,大概从来没人敢直呼那人的名讳吧,一瞥之下,他又象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迅速低下头去。
不说就不说吧,我无奈笑笑,“有没有伤到哪裏?”
孩子低低垂着的头微微摇了摇。
“你的头……”我伸手碰了碰他额上一块深紫色的淤痕。
他的脸上有好几处伤,新旧都有,显然不是刚才跌倒造成的,看起来倒象是被人打的。
谁会打,谁又敢打国君之子?难道是赵政自己?
孩子吃痛向后微躲。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我是他什么人?他又是我什么人?我又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来管他?
当务之急是赶紧去见赵政,把小姒从那个鬼地方弄出来。至于这孩子是谁,他脸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与我无关。
我替那孩子仔细拍凈身上的土,然后站起来,轻声叮嘱他以后要当心点。
“咱们走吧。”看了一眼安静地垂首而立的小孩,我吩咐道。
“是。”车夫应声,“驾——”车夫一声吆喝,紧接着一声清脆鞭响,骏马扬蹄疾驰。
坐在车上,我的心始终难安,那孩子瘦弱的身体,惊怯的双眼,还有淤痕深深的脸始终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我敲了敲车厢前板。
“吁——”马车停下来。
“回去!”
我要回去看看,看看那孩子还在不在,他的神情让我放心不下。
当我的马车再次返回到那条巷道时,我十分庆幸自己刚才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