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已落座,连刚才站在门口接客的几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温暖的帐篷裏充满不安的期待,嗡嗡的说话声不时被兴奋的大笑声打断。
莫丽顺着通道慢慢走来,笑吟吟地朝亲戚们挥手致意。她穿了一件崭新的紫色长袍,戴着配套的帽子。
片刻之后,比尔和查理站在了大帐篷的前面,两个人都穿着礼服长袍,纽扣眼裏插着大朵的白玫瑰。接着响起音乐,人群安静下来。
德拉库尔先生和芙蓉顺着通道走来,所有人都回过头註视着他们,大家异口同声地发出嘆息。芙蓉步态轻盈,德拉库尔先生连蹦带跳,满面笑容。芙蓉身着白色连衣裙,妖精的头冠在她瀑布一般的长发上熠熠生辉。我找不到任何词语可以形容她的美貌,她吸引了全场巫师的註意力,每个人不由自主地发出讚嘆。她的身后跟着金妮和加布丽,两人穿着一样的金黄色连衣裙,都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漂亮。
芙蓉走到比尔面前。她看向比尔的眼神永远含情脉脉,两个人在华丽礼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鲜艷动人。他们本就是俊男美女,现在包围在他们四周的光芒照耀到所有人身上,为他们的结合而动容。
女士们,先生们。一位个子矮小的巫师站在芙蓉和比尔面前,作为婚礼的主持人,他的身高与新人对比起来有些矮得夸张。今天我们聚集在这裏,庆祝两个忠贞的灵魂彼此结合——威廉·亚瑟·韦斯莱,你是否愿意娶芙蓉·伊莎贝尔·德拉库尔为妻……?
坐在前排的莫丽和德拉库尔夫人都用花边帕子捂着脸小声哭泣。帐篷后面传来了吹喇叭似的声音,大家都猜到是海格掏出了他桌布那么大的手帕。
谁能想到,无论什么样的困难都无法阻止他们走到一起。一年前,莫丽还相当不能接受一个法国人成为自己的儿媳,如今这个时刻,她也只能感慨儿子与心爱的姑娘终成眷属,流下眼泪,祝福他们开启新的生活。
……我宣布,你们结为终身伴侣!
矮个子巫师的话音刚落,他便在芙蓉和比尔身边挥动起魔杖,一大片银色的星星落在他们身上,绕着他们此刻紧紧相拥的身体旋转。
弗雷德和乔治率先鼓掌,紧接着,所有人跟着他们一起拍起手。莫丽已经泣不成声,亚瑟鼓掌的同时,还不忘将莫丽的头搂在自己怀裏,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哭泣。
女士们,先生们!请起立!矮个子巫师说。
大家都站了起来,矮个子巫师又挥起魔杖,所有的座位都轻盈优雅地升到半空中。大帐篷的帆布突然消失了,我们站在由金柱子支撑的天棚下面,放眼看去是阳光灿烂的果园和环绕的乡村美景。接着,一摊熔化的金子从帐篷中央铺散开,形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舞池。那些飘浮在半空中的椅子自动聚集在铺着白色桌布的小桌子旁边,一起轻盈优雅地飘回舞池周围的地面上,穿金黄色上衣的乐队齐步走向演出臺。侍者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有的托着银色托盘,上面是南瓜汁、黄油啤酒和火焰威士忌;有的托着一大堆摇摇欲坠的馅饼和三明治。宾客们开始享用美食,一群人等不及挤到芙蓉和比尔四周送上祝福。
我给自己和莱姆斯各拿了一杯黄油啤酒,转而四处张望,寻找莫丽的身影。
“在那儿。”莱姆斯拍拍我的肩,用手往左侧一指——总算在来往的人群中看到依旧依偎在亚瑟怀裏的莫丽。她哭得停不下来,亚瑟一直在抚着她的后背。
“我妈妈如果哭成这样,我可能会被吓坏。”我开玩笑说。
莱姆斯轻轻应了一声:“她已经做得很不错了,毕竟这是她第一个结婚的孩子。婚礼很完美。”
“是啊,结婚就意味着成立新的家庭,又是一次人生的远行。我爸爸已经在我说留在英国时哭过一次了,不知道我真的结婚那天,他会不会是哭得最厉害的。”
“我刚刚一直在观察亚瑟——怎么说呢,虽然他没有哭,但是感觉他的眼神也很落寞,父亲并不完全对孩子结婚毫无感觉。相比之下,德拉库尔先生显得太奔放了。”
“大概是因为是法国人吧。”
我们边聊天,边小口啜饮手中的黄油啤酒。
乐队开始演奏,比尔和芙蓉首先步入舞池,赢得了大家的热烈喝彩,连我都忍不住为他们欢呼。过了一会儿,亚瑟领着德拉库尔夫人走向舞池,后面跟着莫丽和德拉库尔先生——莫丽的眼眶红红的,但她已经不再哭泣了,德拉库尔先生依然十分欢乐,他兴奋地举着莫丽的手,让她原地转了一圈。乐队演奏的是一首类似华尔兹的乐曲,舞池中的人们跟着节奏轻轻摇摆。
我也被莱姆斯领进舞池。手裏的啤酒杯空了,被侍者收走后,我们手裏只剩下彼此掌心的温度。感觉柔和的微风把乐手们吹出的音符带到我们的礼服上,在礼服的花纹之间跳舞,和我们的舞步一样轻盈灵动,然后再悄悄地从舞伴紧握的手指之间溜走。
“看,”莱姆斯饶有兴趣地环视周围的宾客,还会指给我看,“那是威克多尔·克鲁姆,没想到他也来了。”
“三强争霸赛,对吗?”
“嗯,虽然也轮不到我说,不过那真是场残酷的比赛——”
“我听说了。”大概他是想说,塞德裏克·迪戈裏的死。
罗恩正与赫敏在舞池中央跳舞,金妮跑去跟弗雷德和乔治的朋友李·乔丹一起翩翩起舞。不知为何,变成红头发麻瓜少年的哈利没有加入进来。我在舞池边缘寻找了下他的身影,发现他手裏拿着块三明治,却分明没有要吃它的意思。
乐队换了一首音乐,比之前的更平静、缓慢。舞池已经换了一批人,每个人轮流交换自己的舞伴,我也和芙蓉交换了各自的舞伴——我同比尔跳了一曲,然后回到莱姆斯手中。
我拉着莱姆斯找了把椅子坐下,从侍者那儿拿了些馅饼和南瓜汁。我灌下一大口南瓜汁,对莱姆斯说:“我可以说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莱姆斯发出轻快的笑声,他也看起来很放松:“很巧,我也是。詹姆和莉莉结婚的时候也是这么热闹,他们只邀请了很少一部分熟人,那个时候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夜幕降临,浮在半空的金色灯笼照亮了天棚,蛾子开始在天棚下成群飞舞,狂欢的气氛越来越浓,越来越没有节制。查理、海格和一个戴紫色馅饼式男帽的矮胖巫师在墻角高唱《英雄奥多》。
我看着莱姆斯的侧脸。他深深凹陷的眼眶没有了平时紧张的气氛,取而代之的是舒展的眉头与神情放松的面部肌肉。之前给他用了些白鲜,总是横亘在脸上的伤疤也愈合了一半,开始结痂。那张我无数次早晨醒来看见的脸,属于狼人莱姆斯·卢平。我想知道,什么时候能举行我们的婚礼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莱姆斯註意到了我的视线,他掰开一块馅饼,塞进我嘴裏,“再等等,什么都会有的。”
“什么都会有吗?”
他坚定地点头:“什么都会有的,而且只属于我们。”
莫丽的穆丽尔姨妈加入进哈利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巫师的谈话中。红头发少年的脸上出现了一切只会在哈利脸上出现的表情,他从头到尾表现得很惊讶,穆丽尔则开始和坐在对面的老巫师争论起什么事。他们毫不在意音量,大声地辩论,如果不是周围还充斥着音乐声和人群吵吵嚷嚷的说话声,他们会以为穆丽尔姨妈又喝醉了开始胡说八道。
赫敏脱掉一只鞋子,揉着脚底,从舞池中央退了出来。罗恩不见了人影,大概又一头扎进跳舞的人群中,威克多尔·克鲁姆和法国来的客人心不在焉地跳着,眼神时不时冲着赫敏的方向望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银色的大家伙穿透舞池上方的天棚掉了下来。我见过这个守护神,是一只猞猁,它优雅地落在舞池中央。猞猁把嘴张得大大的,用金斯莱响亮、浑厚的声音说话了:
魔法部垮臺了。斯克林杰死了。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