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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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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演到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没有他一半精纯。”

“碰!”白红枫狠狠砸掉手中的杯子,从他怀中站起,对等在一边侍候的小倌,大喝道:“快去花字房裏把诺儿这个骚货给我拖出来。进去多久了?难不成要把客人榨干?没看到这裏还有一位候着?早点伺候完,好早点把这个男人给老子赶了。省得碍眼!”说完,白红枫瞥了沐语枫一眼转走。

这头白老板才一喊完,花字房的木门便“吱~”的一声开了。出尘美丽的诺儿单披着一条外衣,一瘸一拐地走出几步,懒洋洋地对楼下喊:“还不快点上来。白老板要抽人了~”

沐语枫不徐不疾地上了楼,等裏面的客人慢吞吞地穿好衣服离开后,便掩上门。

“要问什么就快点问吧?”诺儿也不避嫌,褪了单薄的外衣,赤-裸地爬起巨大的木桶裏清洗起来。

“你认不认识司空华。。。”

诺儿一震,不是因为那个熟识的华王。。。而是因为沐语枫浑身散发的杀气。。。

。。。

从菊苑出来,已然接近三更。

沐语枫有些倦怠,也有些疲惫。筵席上,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感情好像统统冒了出来。似乎叫嚣着要决定些什么。。。却依旧的、傻傻的依依不舍。。。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喧闹。。。

淡漠地扭过头看去。一群刚从菊苑裏出来的男人明明自己不长眼睛,踩到了一个骯臟的乞丐,却非要责怪起地上躺着的落魄的乞儿。被一群恶霸拳打脚踢,却全然激不起一声痛苦的□与凄凄惨惨的哀求。既然能隐忍到这个程度,却不要选择反抗。。。

沐语枫心中有些波澜地朝前迈了一步,看到的是对方眼中那种哀默的心死。

竟然对人生毫无追求。。。那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沐语枫觉得这样的戏码堕落到无聊的地步。。。正转身要走。。。突闻,那群丑陋的男人中有一人喊:“长得不错!”

猥亵的笑声立马蔓延开来。

明明才在菊苑发洩过。如今对着一个毫无生气的乞丐也能发情。这些恶霸根本称不上是人,本就是一群畜生。

而那个在畜生身下毫无反抗的乞丐简直连垃圾都不如。

沐语枫轻蔑地笑着。他发现现在居然还能找到可以嘲笑的人,自己还拥有能够讥笑别人的资本。于是,沈郁的心情稍稍有些舒缓,开始满眼笑意地、全身心地欣赏着一群兽类抢着一坨屎以逞□的场景。

***

微开的眼皮还看见那些尘烟滚滚。。。依稀还有战鼓的轰轰声。。。还有号角。。。以及厮杀与惨叫声。。。

他累了。。。

从那个自己认为最最纯洁质朴的女人背叛的那天起。。。

他才知道活下去只是一种本能。。。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叫“命运”的线。

当以为人生走到了尽头,在临死的一瞬间,却终于看见了可以执着一生的理由。

而光辉的过往仿佛是一团迷雾,总有一日会发现沈浸在大雾中所见的不过是带上了朦胧光晕的美丽。越是沈寂其中,越是无法辨别。

而“命运”牵引到今日,好像冥冥之中为的只是这一刻。。。

于是,男人开始奋力地挣扎着,吶喊着。。。

他声嘶力竭地朝沐语枫尖叫,他开始觉得死了的心裏居然还会感到不甘。看到沐语枫缓缓地侧过头,冷漠的笑容慢慢收敛后,竟还是绝然转身离开了他的视线。。。

为什么。。。

为什么。。。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然后耳边响起的是络绎不绝的惨叫。

“别装死了。”

他猛然睁开眼帘,见菊苑的打手们冲着那群恶霸狂殴。

“你不像是真的乞丐,你叫什么名字?”

“管。。。叶。。。”嘶哑的声音。

“管叶?我还以为你叫米田共。。。”笑了笑,微微上翘的弧度裏纯粹写着嘲讽,“我朝的八王爷就叫司空管叶。。。你该不会是他吧?”

“不。。。名字。。。你的名字。。。”即便涣散了神智,他努力聚焦两道视线,吃力地问着。

对方迟疑地想了一想,道:“沐语枫。。。”

。。。

昏黄的烛光下,洗凈的管叶看上去确实长得不错。不是林若夕的那种阴柔美,只是俊朗——刚毅的俊朗。

随手给他扔了件自己陈旧的衣服,发现对方穿在身上显得很紧很小。沐语枫皱了皱眉,吩咐他将昨日的剩食吃掉,而后,恶意地决定大半夜找奉天逸讨一件结实的衣裳。

毫无愧疚地拿着要来的东西,沐语枫回到自己破烂的小屋时,竟看见管叶正敞着自己的画卷细细地读着:“日斜壁泉粼粼波,春尘一度闲花落。苍茫孤崖空无水,冰心一片断弦声。”

“真没想到你还识字?”沐语枫冷冷地夺过画,要收起。

“无琴。。。”

沐语枫浑身一震,僵硬着。

“这画叫无琴吧。。。”管叶拿起桌上的毛笔,侧身快速地在林若夕的诗上刚劲有力地写上题目。

“不。。。”缓过神来时,隽秀的两字已然刻在那副断瀑之上。。。

“既然连画都画好了,为什么还要犹豫呢?既然写了诗,为什么还迟迟不写上题目?”管叶面无表情地问完,缓缓地笑了,“沐语枫。。。我们不是很像么。。。今天,你给了我一次生命,作为回礼,我也给你下个决心。。。”

“你!”沐语枫愤怒地瞪着他,狠狠将画卷扔在地上。

“我们在一起吧。。。”管叶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画卷,郑重地收在怀裏,直视他,“在一起。。。也许能够改变些什么。。。”

***.

奉天逸出城之日,沐语枫将时辰选定在城门口来往人数最多的时候。

希望能够悄无声息地离开,而不引起任何人的註意。虽然在情理中即便林若夕前往江南与杜悠相谈也不可能会使之倾向基本没有利益人情可言的岚王,但沐语枫好似针对一般坚持认为那将会是个变数。

没有解释,也没有交代,更不可能送行,沐语枫宛如将一切游说之词寄予那封书信之中,满满地给了奉天逸最大的肯定。以致经过大半月,总算骑着快马行驰在江南小道上,奉天逸似乎还无法思索组织地口拙着。

只是重新踏回西雨的温城,那种令人窒息的心痛还是会在思海忆洋裏波涛汹涌起来。可是,明明还带着无法释怀的痛意,却还是会自虐地游荡到雁山脚下。从父亲讲述第一个关于雁山奇石的神话开始,幽然游离在筋竹涧。

袁鸣空灵、苍木翠迭、碧水清泠、山影毓秀,这筋竹涧的每一潭,都伴着孩提牵手时稚气的童言。奉天逸坐在初月潭边,吟道:“娥眉本为天边月,何日跌落在花山?”

相传,筋竹涧的美丽总能吸引日落十分休憩的大雁。来自遥远天边的鸟儿每每扑扇着美丽的羽翼化作人形后,褪下轻盈的羽绒。在初月潭泼水嬉戏、翩翩起舞。奉天涯告诉奉天逸,如果有一日能在这裏拾到华丽的羽衣,便可娶潭中留下的那位雁子仙女。

“仙女?”奉天逸笑笑,宛若看到深幽的潭中有一抹倩影——玉脂冰肌,手边便是触手可及的仙子绒衣。对着梦一般的幻影,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拾起。

即便故事中偷走华美外衣的男人最终与高傲的仙子决绝地跌破了醒世的梵钟,各奔东西。结尾同样以迷惑的态度告诉世人,从那口发人深省的千斤梵钟碎裂以后,这个世界便再也不会存在清醒的爱情。

那个男人和那位仙子是世上最后一对清楚看清对方的恋人,而清醒的结果也必然是不得善终!

太美丽的开始,太凄冷的结束。。。奉天涯捏着儿子撅嘴的脸蛋,笑道:“不要悲嘆他们。因为有了他们的分离,才成就后世千千万万的情人。”

“这样的爹是在庆幸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清过娘吗?”奉天逸拿着衣服,释然地笑。

“呃。。。那个。。。奉大哥要是喜欢我的衣服,我可以送给你。。。只是。。。在这之前,先让我穿回客栈,好么。。。”林若夕委屈地赤-裸着,看着奉天逸无辜眨眼。

只闻幽静的山林中一声惊叫,而后“扑通”巨响。。。

有人落水了。。。

。。。

“你知不知道,这潭极深,有很多人死在这裏!洗澡就不会挑地方吗?”奉天逸劈头盖脸对着不学无术的林若夕一阵痛骂。好似是沐语枫先前的预言,他没有太过惊奇林若夕会出现在温城。只是,为何偌大的温城中偏偏会在离杜家较远的雁山冒出,这倒真是个问题。

“你怎么在这儿?”奉天逸问。

林若夕怔了怔侧过头去。

想到原先满满抱负为国效力的书生,如今好似叛变一般,背道而驰地为司空岚千裏迢迢跑这一趟。在他心裏一定觉得矛盾与耻辱吧。。。

还是因为那场意外的牵引吗?奉天逸又一次陷入自责之中。

“雁山,是这裏的名胜。以前来过么?”见书生意外安安静静地摇头,奉天逸沈了沈,又道,“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这裏很美。”林若夕淡淡地笑了,“物华天宝,地灵人杰。成长在这裏,定然比那罪恶的东都要好。奉大哥的正直就是最好的证明吧。”

奉天逸一楞,突然想起沐语枫的次次警告,一时无法接口回应。

林若夕微微睇了奉天逸单纯写在脑门的心思,前所未有地感到轻松与自在。因为方才沐浴过,神清气爽的时候,会想动动筋骨。伸手抽出毫无防备的奉天逸腰间的剑,他笨拙地舞弄起来,宛若东施效颦,奇怪得滑稽。

奉天逸笑着摇了摇头,靠近林若夕时对方不受控制的长剑从他脖子前迅捷地划过,而后又危危险险地朝他的头部劈去。看似杂乱无章的招式又好像自有一套路数,奉天逸几次感到剑气逼人时郁郁地散着些稀疏的杀气,林若夕惊慌瞪眼的样子不像是在故意,但这样迷蒙的书生总向他的要害刺去。

“够了!”奉天逸大喝时,吓得林若夕的剑摔落在地上。他俯身去捡,却见书生慌乱地趴在地上急急忙忙将那柄剑护在怀中。

“这是爹的剑,是么?”

奉天逸看着对方:“我练成他的剑法时,他送我的。”

林若夕垂着眼,身体微微颤动着。

有些残忍地向对方伸手,奉天逸面不改色地开口:“现在这剑是我的。”

林若夕浑身震了一下,抬起头时难以言表的表情上缓缓露出笑颜:“这是他的佩剑。。。形影不离。。。曾经。。。他说过他要将它送给。。。”林若夕停了下来,抿着薄薄的嘴唇,还是给了一个清澈的微笑。。。他站起身将剑递还给奉天逸。。。

犹记得当日,林若夕第一次见到这剑时的失魂落魄。。。好似终究魂牵梦绕的对象是林机。奉天逸突然执着着想和他争些什么。。。他紧紧捏着这把对他来说意义不大的长剑,淡淡看着对方。。。

很快恢覆原先的傻样。。。林若夕兀自东张西望地扫视着四周,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正襟危坐伏案书写着什么的老汉议论纷纷。

不顾怔住的奉天逸,好奇地跑去一探,才知道那是一个将眼前美景快速记录脑中吟唱成曲的能人异士。也以此谋生,他要求要买下他歌声的人在他的账簿上签上名字。

林若夕拨开人群,好奇一个年迈老汉的山歌为何如此引人註目,指了指远处筋竹涧初月潭,摸出一两银子放在老汉临时使用的长方小木桌上,在账簿上苍劲提笔。

“公子好字!”老汉捋着长须,看了林若夕一眼,点点头,思索一阵,便抚着琴,悠悠扬扬唱了一曲“卜算子”。

环绕着一片叫好声,林若夕有些发怔。闻声而来的奉天逸将他拉出嘈杂的人群:“这位老伯‘卖唱’总让人写下姓名。而他曲中所吟的唱词,便完完整整地绘出了买主的名字。”奉天逸说着,看老伯忽然遣开围观的人群,只道今日的生意结束,唱着方才为林若夕所作的词曲,悠悠离开——绿萝青冥雁,扑翅似剑生。却是多情起炎波,难忘相思恨。清泪雨中落,潜蛟凝默默,零落梵钟犹清风,爱君空若梦?

爱君空若梦。。。

若梦。。。

林若夕。。。

“其实。。。林机。。。林尚书,对你还是有心的吧。。。”奉天逸微微侧头道。

“你错了。。。这名字,是娘取的。”

看不到林若夕低头时的表情,因为林机,再度失常时,即便近在咫尺,却还是无法忽视冷冷清清身影所散出的疏离的距离。也许,笑容永远都没有悲怆的泪水来得让人记忆犹新吧。明明平素傻气中带着快乐的憨厚,但人的记忆却可以暧昧到认为,从第一刻开始,见到林若夕的第一眼,那种哀伤就没有间断过。

奉天逸沈默了许久,直到书生突然开口道:“我想去看看沐大哥画中的断瀑。”

孩提时的笑声与最后躺在灰烬的涯月山庄前低泣的□又排山倒海地袭来。

是时间沈淀下回忆中最深刻的一切。

而这一切却不再是最真实的。奉天逸知道,只要自己活着,便一直在篡改那些锥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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