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吧出来的时候,
时针指向凌晨三点。
他们一行人喝了酒没法开车,干脆就走回去,第二天叫人来提车。
后来走第一个岔路口的时候,
邵禹丞带着她先往左边拐了。
赵西雾虽然喝的有点多,但神智还在,手指抬了下说,“意意今晚……”
“她有宴舟呢,人两口子的事儿咱别掺和。”邵禹丞压低声音,
“回去我还得和你算算今晚点男模的账呢。”
钟意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感觉有点冷。
京市的天气就是这样,早晚特别凉。门口两排小叶榄仁高.耸云立,
风吹过来,
树叶间就发出簌簌的响声。
她喝了酒,
反应有些后知后觉的慢,
等註意力转移到身上的时候,
就发现靳宴舟从车后座拿了一件长款的女式大衣。
夏天披一件大衣,总是感觉怪怪的。
好在这时候天晚霜寒,钟意虚虚盖在肩头,低头看着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落下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她慢吞吞问:“靳宴舟,你是不是只会买大衣?”
靳宴舟楞了下,
随手从衣柜裏拎了件衣服,
只想着怕她冷,没想这时令不该穿这件衣服。
他唇角扯了下,玩笑的语气说,“那不是因为你这个女主人走在了凛冬,那年往后的衣柜裏就没添置过旁的衣服,
可不就只有这么一件拿得出手。”
分别的话题就这么明晃晃被扯到了面前。
钟意视线聚焦在路旁的暖黄色灯光上,她睫毛眨啊眨,
用耍无赖的语气说话。
“靳宴舟。”
“我们再玩一个真心话吧。”
“你想问什么。”
靳宴舟停下脚步看向她,他的眸色深邃且通透,这些年在权力的官场裏走的太深,他的情绪已经很少在人前表露。
但倘若钟意要问,他想他一定会用最大的坦诚回赠她。
“听说你这些年一直一个人。”
“嗯。”
靳宴舟笑了一下,他挽着外套站在她身边,高挑的个子投射对面胡同墻面上,浑身上下有股说不出来的散漫劲。
“这不为你守身呢?”
他声音好似含了微笑颗粒,细细碾过钟意满是脆弱的一颗心。谈笑的恣意,浑然天成的懒散劲,调.情的话信手拈来。
钟意有一霎那的静默。
她听见耳边的风在刮,好像沈了许多的流言蜚语,她穿着厚实的大衣,有一刻忽然也没有那么畏寒。
“说正经的呢。”
“就是实话。”靳宴舟低笑一声,“先前同你说过往后不会再有别人,做人起码得言出必行。”
路上靳宴舟伸手招了一辆出租,临上车前的那一刻他忽然随口道,“未名湖那我养了两只黑天鹅。”
钟意不明所以看向他。
只见靳宴舟伸手拉开车门,他的手背近乎自然地挡在她发顶,随着俯身的动作声音一道低下来。
“回东郊看看吧,意意。”
一别数年,这儿似乎还是老样子,藏在假山碧水裏的精致别墅,黑夜裏灯都关着,显得有些萧索。
车在大门口停了下来,这儿不许外来的车辆进入,靳宴舟下车和看门的保安打了一照面。
那保安机灵,顷刻就说,“呦,靳总,您可有段日子没回来了。”
靳宴舟嗯了一声,散了支烟过去。
他余光瞥见钟意从车的右侧下来,面上虽不动声色,步子却已经不由自主朝她走过去。
钟意往那湖裏望一眼:“天鹅呢?”
“天那么黑,哪能看见。”靳宴舟咬了根烟,随口道,“明儿白天你就能看见了。”
钟意这次来也不是专程为天鹅,她看了靳宴舟一眼,低声问,“我的东西你都收拾了吗?”
“都没动。”
钟意心放了下来,当时走的仓促,东西一股脑塞进箱子裏,漏了件重要的产权转让合同。
是家裏的老宅,钟意刚来京市的时候,钟奶奶就把这房子留给她傍身,还叮嘱她不用和任何人说。
如今重新踏入这片地方,巨大的熟悉感笼罩她全身,然而再如何熟悉如何一层不变,也都已经走过五年的时光。
白墻悄然爬上不知名的绿意,院外陈设落了一层黯淡的灰,色调也不如从前明丽鲜亮。
时光总会将一切印记变得斑驳,钟意回头遥遥望了眼嵌在翠意裏的碧波。
她是学经济学出身的,不是听不懂靳宴舟话裏的含义。
在经济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做“黑天鹅事件”。
它的意思是指“未来不可以预测,但可以被准备。”
钟意离开的那一天,靳宴舟在湖裏豢了两只黑天鹅,平常工作日在公司正常上下班,到了节假日他就出来看湖餵鹅。
这两年人人都说他收心,却没人知道他在布一场多大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