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这个年钟意过的有些醉生梦死,
何仲薇给她放了七天的假,这七天裏有三天她被方春拉去他们的棋牌局,剩下四天则是和靳宴舟厮混。
很浅显的意思,
他们从祖宅搬回东郊那儿,没告诉任何人,单单就他们两个人,读书、做饭、处理各自的工作,生活有条不紊的进行。
卧室的床单被揉拧一团,
上头放了一件随身脱下来的白衬衫,可能是靳宴舟的,
也可能是她的。
生活的痕迹就这么交织在一起,
明明是极小的一幅画面,
钟意一眼扫过去却仍然有触电的感觉。
她听见靳宴舟撑着手臂俯下来,
她暗自半睁开眼睛去看,
只看见他裸露的上半身,精干的肌肉线条,被皮带分开的完美身材比例,此刻身上还有点狂欢过后的奢靡气息,挂在他身上慵懒不堪。
靳宴舟一把扯掉床单,
他长了一双很好看的手,
骨节分明犹如艺术品,抬起又落下的动作潇洒随性。
“这怎么睡?”钟意转头盯着光秃秃的床,用不上力气,她声音几乎听不见。
靳宴舟站起来,他手臂撑着睨了她一眼,
“你今晚还想睡?”
卧室墻壁上的金属时钟勤勤恳恳摆动指针,钟意小声控诉,
“现在才晚上十一点!”
一下午的痴缠,窗外天色由白昼转入沈沈昏夜。
比起白天,靳宴舟似乎更适合这样寂静无言的夜晚,端一杯淡色香槟慵懒倚在阳臺栏桿,不经意睨过来一样,深情的对望,是一切暧.昧的催发剂。
哪怕全身松散快要散架,钟意还是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拥抱这个男人。
她两条纤细的腿顺势缠住他腰身,略有些长度的指甲插入他乌黑茂盛的头发,因为躲避亲吻而被迫扬起的头颅,纤长修美的脖颈是她最脆弱的姿态。
谁知靳宴舟并不吻她,他只低头抱住她往外走,声线贴着她耳边。
“换个房间睡好不好,bb猪。”
因为走路的颠簸,他的声音也有些跌跌撞撞的不稳,气息有时候落在她耳尖,有时候又喷洒在她脖颈,叫人难以招架,只能俯首称好。
这一觉纠缠到最后睡到日上三竿,后来被吵醒是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钟意勉强撑开眼皮坐起来,又被靳宴舟一把揽回去。
他半睡未醒,双眼皮被倦意下压,扯过被子盖住她,有种不管日月天地的痴缠感。
可钟意没办法不管外面,手机信息还停留在赵西雾三天前打的那通电话,那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钟的时候,但她整个人还是昏沈不醒,接电话的时候没看是谁,还客气问了句,“你好,你找谁?”
赵西雾先是一楞,后来装模做样说,“你好钟女士,请问有意向贷款买房吗?”
她天生有演员素养,当真学着商场推销给她介绍京市各地楼盘,后来话筒裏渐渐没有动静,赵西雾声音陡然拔高,“钟意,你别睡了!”
赵西雾语气狐疑:“怎么我回回打电话你都在补眠?”
“不睡觉的时候你都在干什么?”
钟意想了下,很多画面涌入她脑海,让她一下清醒。
她剥了一颗薄荷糖含在舌下,试探说,“我要说读书看报工作你信吗?”
“不信。”
“那我就是在白日宣淫。”
于是这一年赵西雾送她的新年礼物变成了老中医开的十全大补丸。后来零星几个朋友也来找她聊天,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方春发来的,她说这几日她没去,他们棋牌三缺一总是凑不齐人,问她什么时候能赏光。
她的假期已经消耗殆尽,钟意瞇着眼睛回了一条——【我明儿可能就要回苏州了,打工人的命运啊。】
那头方春就好像在守着她一样,她刚发出去,回信就来。
方春保持一贯的言简意赅作风——【没事,那就今天。】
也是这时候,门铃的声音停下来,这会儿变成敲门声,周方泽翻了院子裏的墻,他干脆利落跃进来,顺道给方春开了门。
“靳宴舟,我给你拜年你怎么不出来?”
周方泽和靳宴舟已经熟到毫无顾忌了,小时候他们两家就互相翻彼此的墻头去楼下网吧打游戏,哪家家长发现了就躲到另一家去。
靳宴舟这时候不得不起来,他刚一拉开窗帘,就看见楼下摇椅上坐了个人,周方泽大大咧咧坐在底下,脚边堆着一干礼物,看样子真是诚心十足来拜年。
钟意有点不大好意思,头一回在京市过年,该是她主动上门。
靳宴舟哼笑一声:“没什么,周方泽比我小两岁。”
就为这小了的两岁,这些年他没少遭周方泽嘲笑。
周方泽跑到书房去和靳宴舟商议正事,年后开工在即,一摊子事都百废待兴。钟意倒了杯咖啡和方春在楼下客厅讲话,方春性格很好,大约因为周方泽和靳宴舟走得近的缘故,所以对她也多加照拂。
这次看她在京市几天没有出门,担心她融不进这个圈子。刚巧有个朋友开了一家室内体育馆开业,她特地赶时间来邀请钟意一块去玩。
总是腻在房间裏也不是事,钟意欣然应允。
她吐了下舌头,语气多了点俏皮,“不过我体育不太好,可能只能看着你们打。”
方春问:“有多不好?”
“大概就是大学三年体育堪堪60分过,重修刷绩点的时候破了学校记录,因为从来没有人选择重修体育这门课。”
“大一学篮球、大二学羽毛球、大三学排球,我居然没有一项擅长。”
“还以为你全能呢,这下我们更没有距离感了。”方春拨了一下耳环,“打球的事情就让他们这些男生去玩吧,我朋友那有个炉子,天气冷,我们围炉夜谈氛围刚刚好。”
钟意嗯了一声。
挺奇妙的这一年,她拥有了事业、朋友还有一个……刻苦铭心的爱人。
那家室内体育馆的位置不远,这回还没有正式开业,方春直接刷了门禁卡进去,设施什么都是最新的,他们做第一个享受的人。
钟意没想到赵西雾也在,她穿一件墨绿色的高领毛衣,头上压一副棒球帽,撑着手臂坐在角落,神色冷淡又倨傲。
邵禹丞则坐在旁边哄着她,见钟意来了,他恍若见到救星,将说话的位置腾给他们两人。
赵西雾抬了下眼睛,先将她的疑惑解答。
“我不想来的,邵禹丞非拉我凑热闹。”
“某人最近不是要减肥?这儿排球场挥霍一下午保准你瘦两斤。”钟意笑瞇瞇道,“我记得你排球打的特别好,大学那回期末要不是你给我恶补了一下,我指定挂科。”
赵西雾睫毛垂下来:“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她随手指过去,语带嘲讽,“你瞧,在场的都是别人正正经经的太太,我算什么?又何必来这裏自讨欺辱。”
“但是我想邵禹丞带你来这裏一定不是想要别人折辱你,他只是竭力把他的圈子朝你打开。至于接不接受,总得问问自己的心。”
钟意目光落在她身上:“西雾,你该问问自己对他究竟有没有感情。”
感情?
赵西雾捂住自己的心臟,那儿心跳声明确,她多希望自己有一颗永远不会跳动的心。
也许夹杂着爱,但她永远忘不掉的是那个阴雨绵绵的夜晚,医院急救的铃声像是一道催命符,邵禹丞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
他把梁孟泽踩在脚下,倨傲问她,“西雾,你要爱情还是要你姑姑?”
“这一生,不管爱恨,我总不会让他好过。”赵西雾眼眶蓦然红起来,她一双含情眼淬了冷意,也许掺杂说不清的爱恨,她近乎决绝地说,“反正我和他耗死,谁也别饶过谁。”
感情裏最怕遇见两个都不愿意开口的人。
钟意嘆了一口气,不知道该从何处劝解,赵西雾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明白,她这么旁观者又能怎么明白她的感情。
她能做的就是让这个好友竭尽可能的快乐,抛下爱情还能够拥有丰富充足的生活。
“走啦,去聊天,他们对你这个大明星八卦都很浓。”
赵西雾坐过去,她天生自带不和善的气场,好在钟意在其中盘旋,后来话题渐渐热起来,这些豪门太太闲来无事也喜欢追星,有时候商业晚宴随手拍下一副项链,也能看见热门小生。
后来话题聊着聊着就谈到爱情,方春也在这时候宣布喜讯。
她摸着自己小腹,眉眼平添一点母性光辉。
“我们点点马上要有妹妹了。”
钟意先是惊讶,后来扑哧一声笑出来,她说了声恭喜,想到靳宴舟早上还和他咬耳朵,说他年长周方泽两岁,学业事业样样抢占先机,可就是结婚大事慢他一步,这五年来每一年新年都要被拎上来嘲笑。
方春也笑瞇瞇说:“你们进度可要加快了哦,我可不想大着肚子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婚礼对于钟意来说不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她不喜欢麻烦,也不想要出风头。
和靳宴舟一路走过来已经够艰辛,她的声名在这帮富家子弟裏也算远扬。钟意私心裏有些退却,她想要就这么安静而沈默地和靳宴舟走下去。像浮生若梦,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的爱情。
可惜这群养尊处优的太太不会明白她想法。钟意微微一笑,聪明地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
大家拿了橘子和板栗放在炉子旁边烤,房间裏被熏得暖烘烘,方春把煮好的茶裏加入鲜牛乳,递到钟意手边的时候还特意给她多加一勺糖。
“我记得靳宴舟提醒过我,你喜欢甜食。”
钟意笑了起来:“谢谢。”
一墻之隔的排球室,墻面隐约能听见排球敲击的震动节奏。钟意饮下这杯茶,因为寒冬而冷冽的心被渐渐温暖,她想起靳宴舟来,这个即便不在她身边,也会记挂她这些小习惯的男人。
也许是心灵感应。
连通两个房间的那扇门前忽然出现靳宴舟的身影,他穿一件单薄球衣,身形凌空一跃,将排球击打至半空中。球飞过去的一霎,他勾唇一笑,偏头看过来。
烤好的橘子皮皱起来,有点像夏日阳光熏蒸过的味道。钟意伸手拨开每一瓣脉络,她感受到肩膀上落了一道力气,是靳宴舟走过来,他身上烟草和薄荷混合的味道有点好闻。
她把一瓣橘子递过去,靳宴舟顺势低头咬下去。
橘子不算太甜,也止不住渴。靳宴舟开了一瓶水,他随口问,“聊什么?”
“在听方春聊她和周方泽的爱情生活。”
方春这时候刚刚讲到她和周方泽刚认识的时候,他们是校园恋爱,第一眼在学生会认识,后面慢慢接触又发现彼此门当户对,就这么名正言顺毕业就结婚,一切程序合规又合理。
赵西雾撑着下巴听的很认真,她低头剥板栗,没掩饰的艷羡,“校园恋爱听着就美好。”
方春这时候打趣:“谁上学时候没几段爱情,你和我讲讲你的呗?”
赵西雾神色冷淡下来,她把板栗咬碎咽下去,用最贫瘠的语言描述她的校园恋爱。
“我们互相喜欢彼此,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我亲手放弃了我的爱情。”
这个回答让人不知道该哪裏接下去,方春唇角抽搐一下,她家庭天生富余,自然不能理解赵西雾这种在娱乐圈裏打拼奋斗的人生,也不会明白她为一千块的住院费上下奔波的心酸。
她只觉得这位大明星不好相处。
靳宴舟听了一会就要走,临走的时候他靠过来,低声问,“今晚几点结束?”
钟意想了下,方春是孕妇,应当也不会折腾太久。她说了个大概时间,靳宴舟低头吻了她额头一下,潇潇洒洒继续去打球。
倒是方春促狭:“我是不是耽误你们晚上时光了,要不要我早点结束?”
赵西雾在这时候搭话:“不会,他们都是白日宣淫。”
他们两个一搭一接算是把钟意打趣个彻底,她塞了两个板栗堵住嘴巴,坚决不给他们继续打趣的机会。
方春摸着肚子感嘆:“可是恋爱、结婚、生子,一步步走过来总感觉有点太平淡,没有那种刻苦铭心的感觉。”
“可是生活又不是演电影,要那么多波澜干什么?”
钟意撑着下巴宽慰她,手腕上那圈沈香佛珠有些大,松松垮垮地往下掉。她视线情不自禁吸引,没註意从门外飞来一只球。
只听哎呦一声,她的脑袋被结结实实砸中一个包。
这声尖叫是方春发出来的,所以外头的人一开始还以为是她被砸中,周方泽冲进来抱着老婆就往医院跑,还是方春在他怀裏使劲喊,“砸的不是我,是钟小姐。”
钟意神情尚属平静,她预判自己应该不至于脑震荡,但她手边没有镜子,不知道有无破相,只感觉脑袋那块疼的直抽气。
周方泽一拍大.腿:“完蛋,头一回带人出来玩就负伤,靳宴舟非得杀了我。”
靳宴舟快步走过来,大家团团围住的那一霎,他不知从哪裏找来了医药箱,碘酒、消毒棉签一应俱全。
他找了个空地把钟意拉过去,冰袋贴上额头的时候沁凉,钟意嘶了一声,脑袋往后退,却被男人的手掌压住。
靳宴舟挑眉看她:“你想明天脑门肿一块去和何仲薇汇报工作?”
钟意歇了气,她嘟囔一句好冷,把手伸进靳宴舟腰腹,把他球衣微微卷起一角,身后总有人来来往往,她一点也不心虚地干坏事。
他神通广大不知道从哪裏借来一块创口贴,还有卡通人物的图样,看样子是专门哄小孩子开心用的。
钟意对着手机屏幕费力照了照,感觉太幼稚,死活不肯贴。
“我又不是小孩,贴这个太幼稚了。”
靳宴舟毫不客气拍掉她蠢蠢欲动的手,他身上沾了消毒水的味道,这味道有点大,他干脆把钟意一块拉进来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