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么形容这一瞬间的惊骇,那是一种从头凉到心的寒意。
钟意站在原地看着昔日好友,她被光鲜亮丽早就腐蚀掉原本的青春,褪掉了年少狂妄的愿景,居然会用一种希冀的语气去祈求一个男人的爱。
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狂风呼啸扑打在窗沿,却无法叫醒一个沈溺在虚幻温情裏的人。
钟意不得不沈下语气对她说:“赵西雾,他给你足够的钱包养你,默许你退学全心全意在家裏等着他,和别人订婚瞒住你,这些难道都是爱你吗?”
赵西雾神色一下顿住,她的眼睛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暗淡下去。
就像一朵绽放的花,无声无息就这么枯萎。
钟意不忍再看下去,她端起地下的暖水瓶,借口去打开水,好让她一个人彻底想明白。
这家医院很小,设施也陈旧,开水房设在走廊另一头的一个储物间裏。
钟意从走廊穿过去的时候,靳宴舟刚好打电话过来,她慌乱往口袋裏摸手机,四面八方涌来的雨丝打在屏幕上,不小心摁通了接听键。
靳宴舟声音一如往昔,熬夜让他的声线有些低,却也多了点缠.绵的迷离感。
“bb猪在做什么?”
他最近爱上了这个称呼,甚至还突发奇想把她放在家裏的那只小猪带到了办公室
钟意耳根发烫,她看了眼医院的招牌说:“我在郊区医院呢。”
“怎么去医院了?”
钟意还没来得及回他这句话,就感觉耳边一阵风似的擦过,随后120的急救声响彻整片天空,三四个急救的工作人员抬着一辆正在输液的转运床下来,一路上喊着“让一让”,钟意避让不及,被空中乱挥的手推了一把,手机顺势掉在地上,还被经过的人不小心踩了两脚。
夏天果然是一场不好的开端,钟意蹲下来盯着碎掉的屏幕,拿纸包起来准备回去找个地方修一修。
赵西雾住的病房裏面有两张床位,邻座的一位是上了岁数的老太太,刚刚他们说话的时候老太太刚好被送出去输液,这会儿刚醒,精神气意外的足,钟意进去的时候她正大嗓门拉着赵西雾吹牛。
“失恋有什么可怕的,男人哪有什么好东西。”老太太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那男人比你大几岁啊?”
“大十岁。”赵西雾诚实回答。
“哎呦,这么老了。”老太太啧了一声,“那你就找十个八个气死他,感情嘛,谁爱得深谁就输喽。”
仔细一听这老太太讲的还蛮有道理,钟意一下忘记修手机的事情,干脆搬个板凳在门口听起来了。
赵西雾本来也不是什么伤春悲秋的性子,经过老太太这么一开解心情也好起来了,回头瞥见钟意坐门口问,“你怎么还不回去,再不回去你打不到车了。”
“你的靳先生难道不想你吗?”
钟意无奈摊开手:“手机坏了。”
“那成啊,今晚床分你一半。”赵西雾笑着说,“要不要我给你分析分析怎么虏获靳宴舟的心?”
这状态还真有点像他们刚上大学那会,那时候赵西雾看上了学生会主席,兴奋的晚上睡不着拉着她研究怎么追人,
这段关系最终无疾而终,原来那学生会主席家裏早就做好了出国的打算,赵西雾知道这事以后说了句配不上,也就没再联系。
钟意借赵西雾电话给靳宴舟回拨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缘故他没接,她也就没继续打下去。
后来大概是晚上八.九点的样子,楼下不知道来了一辆什么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停下,黑夜被车灯照得彻亮。
院长副院长都亲自下去迎接,值班的小护士消息最灵通,一溜烟堵在楼梯口好奇往下望。
钟意当时鬼使神差也跟了下去。
雨下的很大,到处都是乱哄哄的人,抬脚落下溅起的雨珠变成了一个个水坑,她慢吞吞低下头去看,却在倒映裏看见他虚浮的影子。
靳宴舟撑开车门,他甚至没来得及撑上一把伞,推开寒暄的人群,只顾焦急寻找她踪影。
那一刻,神山低眉俯身入人间,他陷没这鼎沸的红尘世俗裏。
钟意深深看向他,隔着重重雨幕对视的一眼,她毫不犹豫飞奔上前。
靳宴舟楞了一下,穿过汹涌人群,在大雨裏紧紧拥抱住她。
他如释重负说了一句“还好。”
还好什么呢,他的情绪永远都藏在未完的半句话,真真假假,如雾似影。
但是钟意在这一刻,可以很肯定的感受到,靳宴舟是爱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