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你意气风发的样子。”
这话差点儿叫靳宴舟沦陷。
他呼吸缓了一下,
很轻地问,“什么时候?”
“就大概这个时候啊。”钟意含糊抱着他腰,“电视上看见的。”
靳宴舟没再多问,
他们都有对过去保持缄默的沈迷,夜色在东郊沈入,只露出金字塔尖一样的顶楼焕发出一点儿微光。
钟意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道,“这儿好冷清,
我晚上回来灯全都是灭的。”
“这儿是私人别墅区。”
靳宴舟哼笑一声:“你这个唯一的女主人不回家,哪一片敢开灯?”
饶是钟意先前听赵西雾说过靳宴舟的背景,
也完全没想到他能豪横到这个程度。
她挑了下眉,
故意问,
“这么大一片地方,
靳总准备养几个女朋友呀?”
“还能几个。”
靳宴舟低嗤一声:“眼前这个就不好养。”
“哦……”
“但我乐意养。”靳宴舟伸手捏捏她脸,
看见她笑出来自己也跟着一道勾了下唇角,“开心了?”
“开心。”钟意仰头朝他凑过去,“所以我现在要去赶作业了。”
看她动作,靳宴舟微微偏过头听她说话,薄薄的嘴唇从他脸颊一阵风似的擦过,
感官上的每一个细毛苏醒的那一刻,
又看见她含着轻快的笑意跑向了不远处。
靳宴舟啧了一声:“开心了就这么对我?”
钟意今天是真的有作业要赶,她没想到靳宴舟会提前结束出差赶回来,她现在在东郊已经很驾轻就熟,把作业铺开在书房裏那张黑桃木的长桌,顺手从笔筒裏顺了一支黑色签字笔。
长夜漫漫,
靳宴舟也没什么事情干,干脆坐在她旁边看她写作业。
他顺手想从抽屉裏摸一支雪茄,
没摸到,倒是抓了一大把薄荷糖。
“你放的?”
“吸烟有害健康,我这也是为了靳叔叔你的身体好。”
她这一句“叔叔”喊得猝不及防,靳宴舟声音闷了一下,开始咳,咳好了就看见小姑娘捏着一支细黑的笔,一双透亮的眼睛笑盈盈地望着他。
活脱脱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狐貍。
靳宴舟烟瘾还挺重,以前一个人自在散漫惯了,没什么顾及。后来她来身边了,他一般都压着劲出去抽。
想到这儿,他哼笑一声,指骨捏着糖果塑料袋嘎吱作响。
“管我呢?”
钟意歪头看他:“不可以吗?”
“行啊。”靳宴舟利落撕了颗糖扔进嘴裏,冲着她勾了下唇,“挺甜的。”
钟意无奈纠正:“我放的是薄荷糖。”
“那也甜。”
他声音挺散漫的:“你管我,我高兴。”
钟意感觉她和靳宴舟的关系好像各自又往前进了一步,也许坦诚是抛开枷锁的第一步,总之他们的关系不容继续深想。
她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靳宴舟也不打扰她,偶尔餵过来一颗洗干凈的车厘子,咬下去的时候会不小心咬到他手指。
今天回来的有点匆忙,她手上没有带专业课相关的书,写到一些专有名词定义的时候,钟意有点儿犯难。
想着想着她又想到身边不就坐着一位现成的金融大拿?
心安理得把作业摊平送过去,靳宴舟凑过去瞥了眼,几分玩笑口吻,“考我呢?”
“你要让我说定义,我肯定说的和你们书上的不一样,但我能弄两支股票给你玩玩。”
靳宴舟偏过头问她:“想不想炒股?赢钱归你,输了我兜底。”
这话题突然就升了一个格局,钟意皱着鼻子回他,“万一我输的倾家荡产怎么办?”
“怎么还没开始就退缩了。”
靳宴舟慢条斯理说:“学经济学的还不知道么,风险与收益并存,高风险,高回报。”
“那些在股市裏输的倾家荡产还不肯退市的,大部分都是赌徒心理。玩这个就得比别人敏锐,看到一点儿不对的苗头就得抛。”
钟意发觉靳宴舟讲这些东西还蛮有魅力的。
她不由自主放下手裏的笔,听他说持仓和盯盘,最后钟意决定下个模拟炒股的软件先试一试。
刚好话题扯到金融这块。
她突然发问:“那你知道沈没成本吗?”
靳宴舟扬了下眉:“是指已经发生且不可收回的支出。”
“真考我呢,钟老师?”
今天气氛散漫的有点儿随便,靳宴舟也有点懒散地靠坐在她身边,有点儿犯烟瘾,又不想出去抽,干脆低着头握着她手指转移註意力。
算一算,他们也有近两周没有见面。
头一晚上见面,她还在这裏彻夜补作业。
钟意心裏还真有点过意不去,她朝靳宴舟勾了勾手指,顺势搂住他后颈,不知道是不是在他身边呆久了,说话语气也不由染了些孟浪情境。
钟意对他道:“喜欢你这件事,就是我心甘情愿的沈没成本。”
靳宴舟挑了下眉。
他顺水推舟答道:“那我对你,永远是边际递增。”
—
靳宴舟在东郊歇了三天才动身去靳家大宅。
仍然是上回那副景,只不过隆冬早已过去,弹指已经是盛夏的末尾,他总共才来了两趟。
靳老爷子还是不待见他的那副样子,冷着脸在院子裏一个人对弈。
下了约莫两刻钟,棋子往盘子裏一扔,冷笑一声,“生意场上精明的很,怎么回家就变成木头桩子了?”
“你那两个哥哥要是还在,早就坐过来和我下一盘了。”
靳宴舟动也没动,语气很淡。
“您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自然一个眼神就明白心思。我这个半路领回家的,天生就愚笨。”
靳老爷子被气的说不出来话,宋山鸣端来新沏的普洱,顺道还将靳宴舟这次做的项目一并送了上来。
看到最后收成预估分析,靳老爷子面色好了一点儿,随口问,“上回那姑娘还在你身边吗?”
靳宴舟面色微变,敛眸抚着腕上的沈香珠,语气漫不经心。
“在又怎么样。”
“算了。这次事情你办的不错,你愿意养着玩儿就养着,随你高兴。”
挺轻的一句话,但也算勉强认可了钟意留在他身边。
靳宴舟听见这话面色更冷了几分,他抬起头,语气落下的时候多了几分嘲弄。
“我觉得我就像您养的一条狗,做的好了就赏赐点什么东西。”
“但是吧——”
靳宴舟漫不经心掂了两下手裏的珠串,上好的木质磕碰在圈椅上,抬眼满是凌厉。
“那姑娘不是个物件儿,让人在这儿推来推去,也不是看您的面子才能留下,而是她选择陪在我身边,是我福气。”
“你让我留在靳家赎罪,我该挣的钱该卖的命,一分没差过,至于别的事,就真不用您多操心了。”
话说到这儿已经很明白了,靳宴舟大步朝屋外走去,这座传承了百年的祖宅,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荣誉,也掩埋了无数腌臜与真相。
正是最后一个夏日,阳光从地平线垂直降落,靳家的百年老宅重新笼罩上黄昏末日的余光。
靳宴舟回头瞇着眼看了会,手裏捏了根烟,觉得真是没趣极了。
回去的路上碰见了宋枝意,她住在祖宅这儿,听见前院的动静忙不迭赶过来,看见他的时候还要装腔作势站在原地,等他要离开了才佯装偶遇喊住他。
“三哥。”
宋枝意说:“我要去京大读书了,到时候主修工商管理。”
靳宴舟点头,情绪很淡。
见他这副样子,宋枝意有些急了,快言快语问,“哥哥以后公司会还给我的吧?”
靳宴舟接管家裏的公司,至今已经数载。
不管他私底下的身份如何令人不耻,如今他明面上的身份就是靳家唯一的儿子,几年的事业打拼下来,积攒下来的声望愈重,隐隐有靳家继承人的流言传出。
彼时的宋枝意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提前结束了在英国的课程,她千裏迢迢回到国内却发现原先属于母亲一派的人早就被清洗。
她自然不甘心,不敢试探靳老爷子意思,就抢先一步来问靳宴舟。
宋枝意抬眼打量他一眼,气势稍显不足,“不是说好了等我毕业就让我进公司吗?”
靳宴舟看了她一眼,语气没所谓。
“好啊。”
他忽地扯唇一笑,像是将她全部看清,语气格外嚣张。
“如果你守得住——”
—
钟意最近玩那款模拟炒股的系统上了瘾。
靳宴舟回家的时候就看见她趴在沙发上,怀裏抱着一个ipad,密密麻麻的收益率走势图,她看的目不转睛。
深绿色的皮质沙发,肤色雪白的少女随意翘着腿卧躺其上,黄昏的金色碎阳透过落地窗前的帷帐形成一道平行线,在她乌发垂落的肩头交汇,形成一道完美的光影。
靳宴舟心神微动,他不是艺术家,心裏没有永恒的缪斯。却在这一刻想要执笔,眷出生活的情景。
“眼睛累不累?”
靳宴舟脱了外套顺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他坐在钟意身边,拿过她的手机看。
“挣了这么多?”
靳宴舟笑了下:“你还挺有天赋。”
“我觉得我真可以试试。”钟意有点儿跃跃欲试,“说不定我以后能养你呢。”
靳宴舟挑了下眉,头一回看见她对一件东西感兴趣。
他觉得钟意这姑娘真是和别人不一般,送她名贵香水和稀有包包没多大反应,随手教了点东西,倒是喜欢的不得了。
她的野心和宋枝意的野心还不一样,脚踏实地的,一步一步看着还有点儿可爱。
于是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我拭目以待这一天?”
“到我养你这种地步……你得破产吧。”钟意嘶了一声,赶忙摇头,“还是别了,我还是不希望你破产。”
“怎么,又不想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