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今晚有场庆功宴。
税务商赛首战告捷,
他们决定用一个美好的周五来庆贺。
聚餐的地点定在了火锅店,连空气裏都飘着冰碴子的京市,在这个时候来上一锅热腾腾的牛肉火锅再合适不过。
他们一行五个人分了两辆车,
钟意和另外两个女生挤上一辆深绿色出租,大家叽叽喳喳选着菜品,明明是分外日常的场景,钟意却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大概从来到京市上学开始,她就没有和班级同学有过学校以外的交流。
经济紧张是一方面原因,
另一方面的确是如靳宴舟所说,她在情感上拥有极端的封闭。
她厌恶人群的喧闹,
担心糟糕的家庭被发现,
害怕不够懂事不够圆滑。这种不自觉讨好融入的心态让她厌恶自己,
也厌恶交往。
但是靳宴舟让她丢掉社会属性带给她的所有身份。
钟意的顾虑在那一刻全都被瓦解。
晚上八点钟,
火锅店生意最好的时候,
他们没抢到包间的位置,五个人添了把椅子干脆就在大厅的餐桌上吃。
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雾气,这家火锅店主打特色是以茶香为底,据说不容易上火。
但是钟意觉得上火和吃火锅好像是相悖的东西,选择吃火锅的人也压根就不在乎上火。
他们点了两道特色菜,
一道叫茶香毛肚三脆卷,
一道叫桂花乌龙千层肚。
下千层肚的时候,林致远拿了公筷主动请缨,他涮毛肚手法很熟练,口感最脆的时候捞勺一捞,夹住的第一块下意识放进钟意碗裏。
“哎呦——”
打趣声响起,
红艷辣油溅起,钟意握筷子的动作一顿,
随即笑着说,“看来第一个试毒的人是我了。”
刚出锅的毛肚又脆又嫩,一口咬下去蘸料的汁水在口腔溅出,浓烈的辣油和底蕴深厚的茶香冲撞在一起,形成了奇妙又特殊的口感。
钟意嘶了一声,舌尖被烫到,她捂着嘴开始咳。
另一位同行的女生这时候才摸摸鼻子不好意思说:“刚刚忘记问大家了,我顺手把辣度定了中辣。”
林致远把手边纸巾递了过去。
他註意到蘸料碗裏的红油溅在了钟意的白色衬衫上,他下意识想抽纸帮她擦掉,想到两个人之间尴尬的磁场,别过头只当作没看见。
咔擦一声——
透明玻璃外一臺迷你微单悄然收起,深灰色的低调车型,偷拍者将照片快速传递,而彼时的钟意急于摆脱和林致远两个人之间无形又尴尬的氛围。
她想了想,假装拿起电话要出去。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一下。”
“你真有男朋友啊?”
“上次我问宋枝意,她和我说你没有男朋友啊。”
钟意默了一下,攥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用力。
也许在宋枝意这样的人看来,她这种身份的确称不上是靳宴舟的女朋友。
她扯了下唇,只说,“真有男朋友,没骗你们。”
林致远也为她解围:“我见过她男朋友,我们大家都认识。”
空气裏的暧.昧因子全都消失,钟意在心裏无声舒缓一口气。她去洗手间处理衣服上的油渍,蘸水搓了两下没洗掉,这件衣服大概是洗不干凈了。
但她一时又不想出去,觉得这个时候外面一定在谈论她男朋友的事情。
可是她要怎么给出靳宴舟的身份呢?
又要用怎样妥善的语言来证明他们是一段恋爱关系?
这个问题好像很难给出答案。
大学裏随处抓一把的普通大学生和只有在时政财报才能看见的资本家,怎么想都不会是扯到一起的关系。
钟意嘆了一口气,觉得这真是个麻烦问题。
她又走回刚刚的位置,热锅煮沸的雾气袅袅,年纪不大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此处欢笑,在声音最喧闹的地方,有一道挺拔的身形站在那裏。
那是靳宴舟。
身形挺拔的立挺西装,他一只手搭在手腕的袖扣上,金丝镜框搭在高挺鼻梁,敛目低垂,偏正式的大打扮,洗掉了惯有的玩世不恭,淡淡看过来的时候有一种紧绷的禁欲感。
也正是如此,也显得愈发与这裏格格不入。
钟意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是眼花。
靳宴舟问她:“你在这裏同学聚会?”
钟意点了下头,很迟缓的动作,她像是大脑刚运转正常,“你怎么来了?”
靳宴舟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握住她的手,语气有点漫不经心,“宋枝意在吗?”
钟意摇摇头,她这行径像极一副乖乖学生,仰头看他的时候不自觉收敛的锋芒,靳宴舟唇角弯了下,低头覆她眉心一吻。
“没事,去找你朋友玩——”
这话还没说完,邻桌传来说话声,团队的声音就好像在隔壁,钟意心中霎时间警铃大作,她下意识松开手,和靳宴舟拉开一段距离。
是林致远出来拿蘸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