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闻回到家,厨房裏佣人们正在准备晚餐。他独自去打了一个电话,回到客厅的时候,见叶贤芝正背对着他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手裏正擦拭着一只古董花瓶。他把双手插`进口袋,原地思忖了一会儿,才迈出步子走过去。
“今天玩得还开心?”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儿,叶贤芝也没抬头,专註着手裏的活儿。
“嗯。”
“我们这岳宁还真是宽容大度。”
苏闻隐隐皱眉:“有些事我并不打算让她知道,您也不希望她有不痛快吧。”
“那是当然,只要你们俩好好儿的,妈做什么要惹人厌。”她放下手裏的湿布,苏闻将另一块递过去,不温不火地说:“您照看这个家已甚是操劳,所以爸便不让您插手家庭以外的事。”
她浅浅地笑:“妈老了,倒是听不明白你说的话了。”
“我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郑叔来过家裏一趟”,此人是苏闻父亲的秘书,也是集团裏的老人物,但平时无事不会到苏家叨扰,“我以为郑叔是来找我的,却只是和您单独谈了许久。妈,郑叔和您谈什么了?”
叶贤芝盯着花瓶上的一个纹路,半晌失神,苏闻没得到回覆,只是自顾自说起来:“让我猜猜,是通知您,爸爸打算冻结您所有的信用卡和银行账户,还是禁足,或者是离婚?”
这样赤`裸裸的直言,都不顾忌讳,叶贤芝手裏动作一滞,脸色逐渐僵硬。苏闻靠在沙发凉滑的皮面上,呼出长长一口气,疲惫地说:“妈,当年你以死相逼我和晚江分手,后来她在找工作上一直碰壁、进不了更好的广告公司,这裏面的原因我不是不知道。您当时一并迁怒到杜宝安,甚至暗裏刁难到晚江父母的工作,如果不是因为动静太大惊动了爸爸,我不晓得后果会怎样。”
“或许您是忘了当年爸爸怎样大动肝火,所以现在才会又找上晚江的麻烦。我实在不明白,您还有什么怨恨不能消解。在大哥这件事上,连爸爸都不曾怪过她,您为何如此执着?”他是跟郑叔确认过以后,才来说此番话的,他亦不愿恶意揣测自己的母亲。方才挂断电话的时候,他只是感觉前所未有的疲乏,像极了多年前那样暗无天日的困顿,如一片无际的黑海,卷土重来。他一直以为母亲已是改过,毕竟当年在书房裏向父亲流下的泪水,是那样饱含悔意。
“您这次很小心,也更大胆,竟然找上audrey”,想到这裏,苏闻嘴角扯出一丝冷漠,“当然,只要花钱就行了。”
叶贤芝小心放下花瓶,把适才摘下的戒指一一戴回去,如果苏闻註意,就会发现她正极力掩饰着发颤的双手。苏闻抹了一把脸,他苦涩地说:“您也许觉得瞒过了爸爸,却没料到高以樊如此上心。他找的人只用了几天,就查到了所有构陷晚江的证据,却在立马能挖出幕后遣使人的时候,喊了停。”
“他是为了岳宁才退了这一步,以此保全苏家颜面。高以樊亲自去调了您的事儿出来,然后直接交到了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郑叔当时陪在父亲身边,说那乐森集团总经理只和父亲讲了一句话——伯父,商场固然重要,但家务事也别疏忽了才好。苏闻没有当面听到这句话,却还是觉得无比羞愧。
叶贤芝慢慢歪过半个身子,手肘支在沙发柔软的扶手上,勉强撑住慌乱了思绪的脑袋。她想起那日在书房裏,姓郑的向自己递来一份文件,例行公事地说:“董事长交待,夫人在相应位置签上名字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