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停车在后门附近,一路散过来,原本吃完火锅有些燥气,被沾了秋意的夜风一吹,人倒是舒爽不少。夜晚的校园依旧热闹,三五成群的学生往小吃街而去,肆意拉扯,朗声大笑。想起他们上学那会儿,男生踏一部单车,载着女友在主干道上溜达一圈儿,便算是圆满了一桩心事,够招摇,也够幸福。现在不同了,比起冷硬又硌人的后座,人们也许更待见四个轮子上副驾驶的位置。
苏闻遥指着:“以前那裏是不是有棵树?”天有点黑,晚江仔细看了看,拿捏不准:“好像是……”真是记性好又眼尖,换了她,哪怕是白天大概也发觉不了,“你这眼力,适合玩儿‘大家来找茬’。”
他听她这样打趣,不禁失笑,学校大抵是基于一些考虑移掉了那棵树。他为什么记得,不过因为那是第一次遇见她的地方。
没多久走到体育馆外,也该算是个老熟的地方了。每逢球队训练、比赛,晚江便往这儿跑,她那样的运动低能儿楞是成了常客。他们站在外头的水泥路边,能听见馆内的跑动、运球、吹哨,那画面仿佛历历在目。苏闻听见晚江轻微地笑了,便问她想起什么了,晚江在心裏老老实实地向杜宝安三叩首道歉,才说:“当初杜宝安私下带头,为你成立了一个类似于‘流川枫亲卫队’的神秘组织。”
不曾料想自己还有过那样的号召力,但听着玄乎:“怎么个神秘法,说来听听。”晚江狡黠地笑:“都说是神秘组织了,说多了,就不神秘了。”苏闻不做强求,一边无奈地笑,一边摇头。
白月光下恬静的思源湖,四周远近一如既往是对对情侣,亲密私语。晚江和苏闻坐在临湖的石阶上,喝着口碑最好的那家臺式奶茶。从容地谈着浸淫在社会的这些年,成长、梦想、阅历、观念。是心境悄然改变,还是真的时过境迁,故地重游,二人竟皆是一身清醒。就像是一场迟到却必要的缅怀,然后亲手解开那段勒了太久的心结。
月光剔透,轻盈地伏在他肩头,一如从前那样好看,只是多染了一层寂寞。他过早地知晓一切已成枉然,尽管这些年来,丝毫不曾将她忘怀。他不止一次不解于命途的无端,有时甚至苦痛地疑惑,这个被自己爱到彻底的女人,是怎么便被这命运说带走就带走。原来被至亲以至爱相胁,会比死还难受。原来不能再爱一个人,会比死还难受。他接受一切,然后依旧存活,只作为苏家人而存活。他甚至没有再向往曾经的日子,因为没有她。
几年前在美国,他陪岳宁一起看了一部文艺片。散场的时候,她被故事中那註定无法续写的至情挚爱灼伤,苏闻安抚`着她,而自己,也在那份失重般的虚空裏,嗅到了生命的凄凉。电影裏头有一句臺词是,我们的生命被命运所决定——即使是我们错过的那个人。
一生一世,似乎总要有那样一个人,不得不用来辜负。即便他的幸福仍是未知数,可她,却务必要有人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