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江记得苏闻接起电话后大惊失色的模样,临走前他脸色煞白:“大哥、大哥他出了车祸了……很严重……我要去医院,你在这裏等我。”这简直就像玩笑,是难以置信的玩笑,她和苏闻一样,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觉当下应依他所言,木讷说完“你小心些”,苏闻已经不见踪影。
晚江一个人在包间裏,未动一箸。整锅汤料挥发蒸腾,剩下火红色的一层辣油,像干涸后的斑斑血迹。期间苏闻没有来电话,她亦不敢询问,只是呆然地干坐着,在乱作毛球的思绪裏拼命自我安慰——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可她怎么也止不住去想。
如果不是因为她,苏阅本该直接去往机场,按照计划搭上今晚飞往纽约的航班。
如果不是因为她,苏阅无需突然更改行程,没有了这多余的一趟路,就不会遇上交通事故。
如果不是因为她……晚江整个人蜷在椅子上,抱着头小声呜咽起来。心底深处沈睡的恐惧感,伴随着遗失而去的分分秒秒越来越明晰。她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凝固了浑身气力,她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一直待到火锅店打烊,她不得不回学校去,室友见她魂不守舍,问了也只是摇头。她打不通苏闻电话,短信也没回覆,而担心和忧虑愈来愈冗长。
安静一晚的手机终于有了动静,晚江连忙接起来,那段悄无声息。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最后听见苏闻嘶哑的嗓音:“我想见你。”
晚江几乎是连滚带爬一路到底,宿管阿姨准备锁门,她央求许久只差没给她跪下。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片,晚江喘着粗气,苏闻细细长长的轮廓杵在黑暗裏,一时辨别不清。她走近,因着他站在下面两级臺阶,两人平行相视,任由那夜风瑟瑟吹过,默默无言。晚江机械地捧住苏闻僵硬的脸,还能拭到湿凉的水渍。她的手掌感受到他颤抖的嘴唇,万般艰辛亦是耗尽心力,他说,晚江,我的大哥,没有了。
她鼻子一酸,整晚惶恐在这句话后定为恶梦。“我……”晚江抖着双手慢慢围住他的头颅,然后用胳膊紧紧拥住。耳后脖颈处悄悄蜿蜒而下的热流灼伤她每一寸皮肤,哽咽翻涌,她狠狠咬住手背:“对不起……”
这天地间只余他们静静相拥,低低啜泣。良久,苏闻握住她的肩膀分开彼此,衣袖揩去她脸上的涕泗横流:“和你没有关系。”
“不是的、不是的……”她只余下摇头,执拗地摇头,她道不清此刻心中的哀恸,她苦痛地想,哪怕是苏闻,哪怕是他,也不会知晓自己如今这份绝望了。
幸有黑夜为他遮去血丝通红的眼,他仰起头大口大口呼吸,迫使自己镇定:“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几小时前还在与我说话呢。怎么能够,突然就不存在了……”
“我妈根本接受不了,整个人崩溃……大夫给她註射`了镇静剂,我要回医院去守着。爸爸正在赶回来。”
“可我就想见一见你,晚江,医院又大又冷,我从来不曾这样绝望……见一见你,我才能忘记胆怯和艰难。”
“大哥那样优秀出色,以前觉得还有足够的时间,只是竟然,再没机会介绍你们相识”,他的声音低下去,顿了一会儿,揉揉她的头,“好了,这裏风大,当心感冒。你赶紧上楼去,我这就走了。”他径自说完,寥寥字句,几乎每一个音都在颤,硬是令晚江难受到失语,只是捂住嘴拼命摇头,指缝裏全是眼泪。苏闻最后浅吻她额角,安抚她亦是安抚自己:“乖,上楼去吧。”
她永远记得那寸落在她清冷肌肤上的单薄细腻的温度。如同她永远记得,那夜苏闻走时最后的几帧画面,远近皆是渗不透的茫茫泼墨,她甚至看不清他离开时的姿态,但一定比这寒夜还要落寞。她怅然而悲戚,那一步一步像烙下了阵阵绞痛,竟似会从此踏出她的一颗心。只予她往后荒芜空旷的内心一隅,响彻一段寂寥却隽永的足音。
p.s:其实晚江与苏闻的过往,杜宝安在先前已经差不多和高以樊交待过了,于是接下来的部分算是一个插叙。
明天是七夕,作为女屌丝一枚,边拭泪边祝愿:有汉子的妹子那就幸福甜蜜,单身妹子在不久的未来通通找到名侦探高帅富。嗯,不管拥有爱情、还是在等待爱情的妹子,都该有糖吃。
明天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