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倔强,晚江不好再说什么,亦不再做声。
核对报表的时候,刘助理才发现漏拿了一份重要文件,只好赶回公司去取。于是宽敞的客厅顿时只留下一对男女。昏昏沈沈的高以樊将头枕在沙发背,一条胳膊搁在额头上闭目养神。晚江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颚和微动的喉结,线衫领口很大,露了半边锁骨。整个空间一时只剩下他冗长的呼吸声,他声音沙哑地说:“他是我表弟,你不要想太多。”
“……”
半晌过后,被一语中的的晚江惊天动地咳了起来,她堪堪掩饰好自己的失态,正襟危坐:“高总,您误会了,我并没有想什么。”他不再说话,扯着嘴角暗笑,想到之前她看见陈`元一时惊悚的表情,以及在三个男人身上轮番徘徊的眼珠子,他就不自知地要笑。那脑袋瓜子估计都架构出乱七八糟的故事大纲了,还死不承认。晚江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忙问:“请问洗手间在哪儿?”“往左。”
她磨蹭半天才从洗手间裏出来,可这客厅却空无一人。她悠悠然转到卧室外头,终于瞧见了高以樊,他整个人趴在床上,被子揉做一团压在身下。大抵是太扛不住,来不及合上门就扑上了床。晚江想和他道别,立在门外说:“高总,今天多有打扰,我这就先回公司了,祝你早日康覆。”但床上的人不见丝毫动静,晚江不由心中一沈:“高总?高总?”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晚江惊悚了,她深觉这是拿包走人的好时机,可又担心这病人真出岔子,刘助理走前还暗示她好好看着老板。晚江暴躁地抓抓脑袋,硬着头皮走进高以樊的卧室。
专属于男人的清冽气息迎面袭来,晚江不敢乱瞧,一路踱到床边,跪下去悄悄伸出食指探了探:鼻息滚烫,还有气……她试探地推了推高以樊的肩膀:“高总?听得见我说话吗?高……”
他突然就那样睁开眼睛,卧室裏拉着窗帘光线极暗,他在发烧,可眼神清明,瞳仁黑似深海。离得有些近,晚江没被吓到,反而被这样的目光卷进了奇怪的涡流。而他只是沈默凝视,其实头疼地快炸开,却一心想要看清楚眼前人。一双杏儿眼,眉似柳叶,他发现她左眼眼角处有粒小痣,尽管他才见她第三面。脸型不算很好,但肤色晶莹白皙,微施粉泽。这个女人其实算不上美,只是……
他差一点又掉进这个得不出结论的怪圈,却问:“你用什么牌子香水?”晚江一怔,如实说:“我没有用香水。”“可是明明有香味……”他声音越说越淡,伸手捞了晚江鬓边的一缕头发,“唔,是这个。”
晚江身子猛地僵住,心却要跳出嗓子眼儿。她告诉自己这男人真得是烧糊涂了,行为举止都有些异常,恳请道:“还是请那位章大夫来一趟吧,这样下去会烧坏脑子。”
没想到他竟哧哧笑起来,以为自己遭到藐视,晚江几乎立马上火,噌的一下跳起来,:“笑什么笑,大夫你爱看不看!”
“咳咳”,高以樊强忍着笑意撑坐起来,随手耙了耙乱糟糟的头发,“看,这样多好,你不必左一声高总右一声您的。”
“……”晚江焦虑地别过脸去:这厮真是烧糊涂了。
外头传来门铃声,高以樊晃悠悠下了床去开门,晚江则腿脚麻利地跑到客厅拿好自己的东西。她和刘助理打了个照面,刚迈出门,想想又转过来对他说:“你,绑他,去医院。”
“……”刘助理僵着脖子点头应允。这、这哪还是那个又恭敬又客套的陆小姐,老板竟也不觉惊怪。难道只有他一人深深体会到古人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自是有其过硬的道理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