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无比糟糕的组合。
三个人人偶似的站在一排,从后面看去就是一个“凹”型,粤粤在中间抬着小脑袋,一直在用一张呆萌的脸轮流打量两个奇奇怪怪的大人。
从前共你,促膝把酒,实实在在,踏入过我宇宙,来年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某某。友达也罢恋人也好,其实每一种情,经历一趟这样的落差,你伸出手能接住的,只剩一抔凄凉。
“走吧,买新衣服去。”倒是苏闻先开了口,他把粤粤抱起来,然后看向晚江。她没有回避,她在心裏苦涩地哀悼,跟前这个钝了眼神的男人,和她爱过的那个少年,是多么不相像。只有她知道,他有过的清亮明朗。
从一家店出来,三个人又进到另一家店裏,像极了寻常的三口之家。苏闻抱着粤粤一件衣服一件衣服看过去,小鬼嘴一努,他便停下来询问是不是看中了哪件。而粤粤只是挠着小耳朵,大概是在琢磨自己穿上好不好看。晚江看他俩挑得挺认真,就默默坐到了休息凳上,她俯下去揉着脚踝,嘶,她的脚,真得要痛死了。
“小朋友,你穿这几件一定都很帅气,阿姨不骗你噢,不然你可以问问你妈妈。”导购脸上是标准的微笑,朝晚江的方向指了指。粤粤飞快地扭过头,以为是高岑回来了,末了悻悻然转过来,说:“她是小江阿姨,不是我妈妈。”导购一听,尴尬地看着苏闻,像是想从他那裏证实来着,苏闻却只是另辟话题:“穿上身看看吧,这几件都试一下。”
粤粤被带去换衣服,晚江一直被脚上的疼痛困扰着,没註意苏闻离开了。等她发觉的时候,他已经快走到自己面前,手裏拎着一个袋子,看不明白是什么。他蹲下去,一边说:“你把鞋子换下来,先穿这个。”原来是一套亲子拖鞋,大概是不能单买,所以他买了一整套,一共三双,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只是大小不同,毛绒绒的材质,看上去就很软。他把女士那双拿出来,标签有点难卸,他低头弄得很仔细。
他蹲在她眼前,这样的角度,可以看见他头顶的发旋。触手可及的距离,可她还是觉得好远好远。据说情侣之间是不能送鞋的,他们俩都没有送过鞋给彼此,可还是分开了。仔细想想,很多故事从某句话开始,就停在了那儿,而非未完待续。一如当年,他们不过是在结束的时分,就悲哀地预见了从此相见无期,再见亦是分离。或许,此时此刻的场景,就是一个迟来的桥段也说不定。
苏闻把拖鞋端端正正地摆在晚江脚边,说:“回家记得擦膏药,这几天都不要再穿高跟鞋了。”晚江“嗯”了一声,脱掉高跟,趿上拖鞋,果真像踩在云端一样舒服:“谢谢,很好穿。”
粤粤早就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站在一边瞧着他们,然后听见一脸羡慕的导购阿姨说:“你爸爸对女朋友真好。”粤粤皱起眉头,非常非常认真地解释:“叔叔不是我爸爸,小江阿姨是我舅舅的女朋友。”唔,反正一块钱舅舅是这么说的。导购无语凝噎,哎哟,这几位顾客的关系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亏这个小朋友能搞得清。
“啊呀!舅舅!是舅舅!”粤粤眼睛一亮,大声地喊出来。晚江头一偏,见高以樊不知何时从天而降,就站在过道中央,似乎来了好久,可自己竟然没有发觉。高以樊终于抬步走进来,也没问晚江怎么了,毕竟是一眼就看明白的事。高岑在短信裏让他过来接人,还神神秘秘地附言说会有惊喜。如果这就是了的话,他是大可不必为这“惊喜”跑这一趟了。这世上相信高岑说的话的人,通通都是蠢材。
苏闻站起来,似乎是想照面,而高以樊却越过了他,径直走向粤粤。小鬼朝他甜甜地笑着,顺便和导购阿姨说:“这就是我舅舅,也是小江阿姨的男朋友。”导购红着脸点头,今晚这是怎地,来的男顾客一个比一个让人荡漾。高以樊捏了一把粤粤的脸蛋,问:“挑好了没?”粤粤拍拍身上穿着的衣服,很希望从高以樊嘴裏听到好的评价,可惜他忘了,舅舅是妈妈的弟弟。
“不好看,我们去别家。”
导购心裏一阵哆嗦:虽然你长得帅是没有错啦,但在人家店裏做这么直白地评价不太好吧……当大家都是聋子吗?就算不是针对衣服,那对小朋友的心理也是很打击的好不好?